华歆听得心中大乐。
哪怕他多年身经百战,可看着一群鲜卑人眼含热泪纷纷拜在自己面前哭诉恳求,他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险些笑出声来。
还是那句话。
华歆是黄庸的盟友,并不是黄庸的麾下。
他从年轻的时候就是当龙头的人,只能跟黄庸联盟,是绝不可能为了黄庸做出什么牺牲自己的事情。
虽然黄庸和陈群暂时都没有给他传递消息,但华歆收到黄庸返回、陈群逃到许昌的消息之后立刻就判断这两个人要打起来。
所以华歆先把这群鲜卑人叫到一起,目的就是把这些鲜卑人给鼓动起来——德和,陈子,你们也不希望看到河北糜烂,事情不可收拾吧?
华歆长长的白眉激烈的抖动着,随即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
“不可!你们,你们这些人岂能做这种事?你们难道忘了华某平时都是怎么跟你们讲圣人的经义学问,怎么教你们做人?
难道我平日对你们种种恩义,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你们要是反了,我华某如何自处?难道一定要我跳入黄河自证清白吗?”
大家看到了啊!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是这些鲜卑蛮子根本不可教谕、非得拦着我,我是好话说尽,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不过说到这,华歆生怕这些人被自己一顿训斥之后幡然悔悟就麻烦了,也只能赶紧说道:
“我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只要有人来求我相助,我就一定要回去。
华某本来在河北就是替司马仲达行都督之权,现在天子病重,华某身为太尉应该早早回去帮助朝堂主持大事,岂能自己在河北享用富贵?
万万不可!此事是万万不可!”
这下慕容跋终于能听出了华歆的弦外之音,他冲众人点了点头,一时都是满脸霜寒。
对啊。
有人来求救的太尉抹不开面子,没有人来求救不就是了。
慕容跋想了想,立刻说道:
“太尉,黄德和是在下的师兄,之前也是他把在下举荐给太尉。
此刻洛阳遭逢大事,太尉在河北主持大局,也是为天子牧守一方以防出事,在下亲自率领手下兄弟回洛阳一趟,跟师兄申明诸事。
如果师兄需要太尉支援,我再回来请太尉发兵,如果师兄不需要,也免了太尉的旅途劳顿。
我知道师兄是大才,不是天塌地陷的事情,哪里要劳烦太尉亲自出手,真的天塌地陷的事情……呃,估计太尉去了也没用,咱们静观其变就好了。”
华歆:……
特么的你师兄就是这么教你说话的吗?
尽管慕容跋说话不太好听,但华歆知道这个蛮子不是故意的,他心中更加欢喜,只是强忍着无奈和悲凉,伸出手指,指着他的面门,许久才无力地垂下来。
“好好好,都由你们去吧,我……我什么都不管了!
你们爱怎样就怎样,一群蛮子,野性难驯,我管不得了。”
他一甩袖子,转身钻进书房,重重地将门关上。
转身的瞬间,他苍老的脸上终于抑制不住露出一抹骇人的笑。
干吧。
你们知道应该怎么做,我就不阻挡你们展现自己的手段了。
看着华歆将门关上,慕容跋也终于沉沉的舒了口气,转头脸色复杂地看着一群鲜卑人,长叹道:
“都听见了?”
“听见了……”
“他们在洛阳厮杀,咱们管不到,但是要是让他们越过了黄河,这是耽搁咱们数千人的生计。”慕容跋脸色极其郑重,慢慢伸出右手,在众人面前缓缓攥成一个拳头,“中原有多少豪族,我搞不懂,也懒得搞,之前师兄跟他们斗的时候总要顾及这个顾及那个,怕跟这个撕破脸,怕跟那个撕破脸,一会儿这个是名士、大儒,一会儿那个是豪门望族,跟谁都要赔笑脸,跟谁都要讨好结交。
师兄明明已经这样厉害了,还是要结交这个人,可我不成,我虽然改了姓,有了字,但终究还是个鲜卑蛮子。
为了让咱们的儿孙以后不当蛮子,这次出门,我就只做一件事——这些人来寻太尉,肯定要去河北,咱们提前先把兵马准备好了,要是我师兄派来的人,我亲自出面撵回去,要是师兄怪罪,日后我请罪便是。”
“要是那个陈司徒派来的人……哼。”慕容跋终于露出了狠人本色,厉声道,“什么司徒不司徒的?谁在洛阳谁就是大魏的天子,其他人不遵从大魏天子的命令就是叛逆,我慕容跋非得取他们狗头,去洛阳给师兄看看!
诸君,谁愿与我同去?”
一时间,周围的鲜卑大人齐刷刷举起手,一言不发,却又说了千言万语。
圣人的经义学问太难懂了,还是交给孩子们继续学。
倒是杀人这一块……
他们太擅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