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年冒死投奔曹操,22岁临危受命当上泰山太守,是坚信曹操能挽救大汉倾颓,还大汉一个体面。
这么多年沉浮,他已经忘记了年少时候的梦想和追求,但年少时候直面吕布的勇气,中年时候笑看孙权的潇洒又最终一点点萌发出来。
之前赵俨来攻的时候,
他冷笑看着司马懿,用司马懿听不见的声音呢喃道:
“小儿,你比当年吕布如何?”
之前赵俨进攻宛城的时候其实也跟薛悌商量过,希望薛悌能认清形势早点投降,不要负隅顽抗下去了。
当时薛悌的态度还好,表示宛城这么大的城池、他这么大的领导,不能随便就投降了,得让司马懿亲自来劝他。
结果司马懿来了之后薛悌又搞这种事,实在是让赵俨感觉很没面子。
没什么好说的了。
打就是了。
赵俨一声令下,晋军已经散开——是的,不是攻城,而是直接散开,大军如巨人伸出粗壮的两臂,
之前司马懿和赵俨就已经计划过,徐质的兵马此刻还在激战,他们要迅速跟徐质汇合,薛悌兵少,估计不敢出城跟他们交战,只能困守宛城,时不时袭扰。
既然这样就没必要跟他们兜圈子,直接快速向南向新野穿插,尽可能给敌人造成恐惧影响,破坏敌人的军心才是最好的战法。
而看着大军潮水一样不断涌出去,饶是赵俨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还是重重地呼吸了几下湿热的空气,轻声叹道:
“新野、樊城都有黄庸的兵马,臧艾之前率众留守新野,估计也不会让我军过去。
仲达,你还得想好,咱们这一仗不能轻敌啊。”
“嗯。”司马懿点了点头,双手的拇指下意识地搅在一起轻轻转了转,脸上的表情有些木讷,“说的是,不过眼下还好。”
按照以前的惯例,司马懿应该就点到为止了,可为了安抚赵俨,他还是尽力多说了几句:
“眼下黄庸的兵马都在河南尹,不敢擅自调动。
夏口那边的兵马嘛,应该也调动不了多少,诸葛孔明刚刚攻破了郿县,离占据关中还差很远。
宛城的守军不多,咱们南下的时候少个周转兵马的城池就是了,再说咱们未必打不过他。”
司马懿说着,抬眼看向前方。
赵俨这些日子已经准备了很多的攻城器械,在使者返回之后,手下的士兵已经开始缓缓推着投石车和冲车靠近宛城的城墙。
司马懿再盘算了一番,想不出薛悌还能从什么地方再调来援兵,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薛悌在此处拼命坚守,给黄庸的兵马争取一些时间。
但宛城坚固,徐质守卫襄阳也是铜墙铁壁。
司马懿准备许久,他和赵俨对徐叔诚手下的精兵都抱有充足的信心,他听到司马懿率军到来的时候一定会更加坚强抵抗,等待司马懿率军来跟他们汇合。
在司马懿思考的时候,前方指挥的晋军曲长已经一声令下。
晋军的十台投石机一齐将水桶大的石块向城头抛去,这些投石机每台都要五个人拖拽,操作起来有点困难,可一旦开动,大量的石块随即轻巧地腾空而起,呼啸着直奔城头砸下,砸地城头守军四处躲闪,狼狈不堪,两个倒霉蛋躲闪的时候不小心撞在一起,重重倒在地上,随后又被之后飞来的石块击中,惨叫着变成一摊肉泥,鲜血四溅。
几个士兵看着战友在自己面前变成肉酱,都难以忍受刺激,惊惧地惨叫出来,而远处的司马懿和赵俨早就见惯了这场面。
赵俨瞭望着,呼吸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满脸森然之色,看着不断有人在残阳下倒下,赵俨好像又想起了什么。
他跟司马懿自然地向前走着,走到了运送石块的黄牛前方,老牛拖着装满石块的木车,早就已经习惯麻木,正在悠闲地吃草,可感受到走向自己的二人身上恐怖的煞气,连老牛都有些恐惧,惊讶地抬起头来。
赵俨伸出手,摸了摸牛头粗糙的黄毛,自顾自地说道:
“当年曹孟德率军南下,何等的意气风发。
当年我第一次督率大军,这么多成名已久的军将都要听我节度调遣,我还以为日后我能领军为大将,督率他们平定乱世,没想到那次……”
几个来搬石块装上投石机的士兵匆匆走过,险些跟司马懿撞上,笨拙地点头道歉,司马懿不以为忤,只是稍稍避了避,又笑道:
“上了年纪的人就是喜欢思念从前,没什么好思念的。
曹孟德当年没有杀了刘玄德,之后终生后悔,后半辈子都在追杀刘玄德,只是没有成功就是了。
你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莫要再说这些话了”
赵俨听出司马懿是在警告他,轻轻点了点头,又在牛头顶轻轻拍了拍,笑道:
“季重那边联系了吗?”
“自然。”司马懿微笑道,“季重写信给我说,要是我能来樊城,他会亲自迎接我,但是因为看不见我的面,他不能相信这书信是不是我亲笔写就,因此不能来宛城跟我汇合。”
“呵……这个吴质。”赵俨叹道,“那就听他的,仲达,你率军去樊城,此处交给我吧。”
说到这,他苦笑道:
“你放心去就是,你也知道,我的名声快让黄庸给败坏完了,这种人真是不要脸,我现在真是无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