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南阳本地人,长得帅、口才好、乡音亲切,又因为跟曹爽混久了非常擅长使用市井的俚语,将种种段子编的出神入化,讲的众人如痴如醉,连赵俨也不好一直盯梢他。
趁着赵俨不在的间隙,之前已经讲完云台二十八将各个天神下凡中兴大汉的邓飏突然掩面大哭起来,捶胸顿足的说了一句惊世之语:
“大魏倾颓时,我还以为陈长文、司马仲达、黄德和能如当年一般汇合云台众将,保我大魏河山。
没想到现在黄德和一人倒是成了比干,我大魏已经山穷水尽,一个忠臣都没有了吗?
如今大魏成了什么样子了?大家争权夺利,新皇帝登基之后一群人不服,硬是要打,”
这话宛如晴空霹雳一般,听得赵俨汗毛都立起来,赶紧派人去抓邓飏,准备好好拷打他一番。
邓飏这货以前在尚书台的时候还得管赵俨叫领导,现在居然一扭头就开始阴阳他,这背后没有人挑拨造势赵俨是不相信的。
他一定得先把邓飏抓住,让大家知道幕后之人的真面目。
可让赵俨万万没想到的是,邓飏居然很快就接收到了消息,逃得无影无踪。
赵俨手下的军士各个袒护邓飏,谁也不肯说出邓飏到底去了何处。
哪怕赵俨亲自询问,众人也齐心协力,硬是不肯交代任何事情,被赵俨问的急了,众人甚至开始装傻,表示自己根本没有听说过邓飏是什么人。
赵俨从军以来从来没有遇上过这种事,他之前一直以擅长做思想工作著称,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操作,一时头晕目眩,一时有点破防了。
“这个邓飏……他之前涉入浮华案,后来也没有见黄德和多器重他,我还以为他这是要辅佐我等成就大事,没想到居然是黄德和手下的鹰犬。
当真是可恶,若是再让我等抓住了,定要狠狠处置。”
“黄庸真是擅长用人啊。”司马懿感慨地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赵俨一眼,叹道,“之前这么久,他一直没有出兵,肯定已经占据上风。
他在荆州许久,文聘多受他的恩惠,邓飏之前也是走了文聘的门路,能不计较就别计较,将他当成个狂生就是了。
真要计较,这些人反倒更加逆反,更难处置了。”
司马懿之前经营许久,考虑的都是军事上的事情,完全没有想过这仗居然还能这么打。
黄庸现在玩弄的手段是这些从小受到良好教育的人极其不齿的,可问题是他们这些受过良好的、系统性的经史教育的人本来就不多,大多数小世族、寒门接受的教育都是家传的、不成体系的,更多数的百姓更是听着口口相传的荒诞故事长大的。
鬼神、天命、英雄本来就是他们从小就听到的故事的日常,邓飏出身名门,但是因为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被不少相面的人称呼为“躁鬼”,之前的仕途也不算顺利。
可这种姿态的人在讲评书的时候那真是活灵活现,赵俨身边很多人都被他语言和肢体动作深深吸引,对他极其崇敬仰慕,甚至也学习他的说话方式,赵俨此刻想要抓住邓飏非但不能得到支持,反而极有可能引来魏军基层军士的集体逆反,从袒护邓飏就可见一斑。
“我等之前明明手中有真正的长子公,可说出来的话只能让有识之士相信。
天下庶民自然不信我等所言,倒是黄德和生生造出来的诡诈更能让人相信。
这种事流毒甚广,咱们好像也只能跟着他一起做下去。”
“也做评书吗?”赵俨苦笑着道,“咱们这不是被他们牵着走了?”
自古用兵,被人牵着走都是大忌。
赵俨他们之前都非常鄙视这种市井的玩意,甚至大多数的军官表面上也非常鄙视。
可邓飏的事情爆出来之后,赵俨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人表面上正经,私下里都在偷偷听这种不入流的滑稽表演,这跟看那些侏儒表演有什么区别?
司马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长叹道:
“不然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邓飏还是名声大、极其明显。
黄德和连他都安排了,还安排了什么人我等真不知晓,咱们挥军南下,鏖战之时军中总有人颠倒是非,说我等为乱,倒是他黄德和手下都是一心为了大魏的悲情豪杰,这仗咱们还怎么打?”
赵俨点点头,叹道:
“好,我这就去物色人物。”
“物色人物?来不及了,你要亲自上去讲,跟士卒好好讲述。”司马懿说着,见赵俨下意识地要反对,又道,“我立刻出兵去攻打新野,最多一个月就能成功,这一个月中,你只要保持稳定就是,如果这一个月都撑不过,咱们就算做俘虏也做不得,你赵某人要成历史的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