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过龙头的人,就一辈子不可能再当龙尾了。
华歆知道管宁的名声比自己好,但这又能怎样呢?
他做过大汉的尚书令,当过魏国的相国,现在又是大魏的太尉,这个时代的人一生能品尝的富贵他已经享受完了。
他比刘备的还大四岁,身体早就开始支持不住,之所以拖着沉重的病体来到河北,不是为了给当年的老友管宁伏低做小,让他照顾自己的后人,而是为了继续当龙头,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需要拉拢、需要格外优待的人。
等待站队?谁赢帮谁?
那是王朗的行为。
华歆之前一直被人评价“非筹略才,无他方规,自守而已”,可他这样的人不管在什么时候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取得最大的效益,这样风云一生的人最大的要求是儿孙能继承自己的高高在上的地位。
要是黄庸真的只是想让华表去给管宁当小弟,那还是算了。
我河北还有不少兵马呢。
大不了真的全面倒向司马懿,跟黄庸爆了。
“黄庸不可能是这样的人,你再写信问问他。
这次要问的要客气一点,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个明白,我……”
说到这,华歆好像又感觉到了什么。
他浑浊的眼中稍稍露出几分精芒,勉强伸出手胡乱地抓着,华表赶紧上前搀扶,让华歆能扶着他的胳膊勉强站起来。
“咳咳咳……”华歆剧烈地咳嗽着,嘴角却微微上扬,他擦了擦嘴角,寒声道,“我知道了,算了,这书信你别写了,还是我写,就写……就写你这孺子无用,我只能托付给他了。”
此刻华歆终于明白,黄拥不是不知道华表的本事,知道华表不堪大用,给华表划出来的是全盘的下限——要是华歆不愿意支持黄庸也行,到时候他们往青州一躲,托庇在管宁的羽翼之下,华歆家的后人照样还是大魏的忠臣。
只要价格公道。
华歆要是觉得这个条件不够、还需要加码,那也可以,咱们还能谈。
但商量价格之前,黄庸需要华歆先朝他低头。
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华歆一个人赚完了,那黄庸怎么跟天下其他人交代?
想明白这个,华歆一下开心笃定,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德和啊德和。
咱们还有很多的事情可以一起共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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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歆亲自挥毫泼墨仔细写下了书信,派人放弃一切事情,要即刻、迅速地将这封信送到黄庸面前。
手下人不敢怠慢,立刻从邺城出发,一路冒着夏日的酷暑和风雨,艰难地将这封书信送到了黄庸面前。
此刻洛阳的形势一片大好。
因为有蜀军悬在天边,现在大家都在等待之后快点了结结束,自然不会在任何政令上给黄庸掣肘。
黄庸也利用这张大饼,不断在朝中汰换人士,调整自己人登上朝堂,那些被替换下来人黄庸也好好安抚,说这样等以后蜀军到来的时候不是也算他们遭到了迫害,日后说出去也好听。
这等于黄庸造了个天然的外敌出来,逼着他们主动让权,甚至还得谢谢黄庸。
尤其是前任太常韩暨更是对黄庸展现出了无比认真合作的姿态,不仅让出了现在的位置,还额外给黄庸捐了很多钱,提供了很多荆州晋军的动向,并在批斗司马懿父子的战斗中站在最前列,现在跟黄庸的关系一下和睦太多,就像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
人嘛,都是慢慢相处的。
今天还是剑拔弩张,明天可能就是一起共扶大魏的好战友,这个没毛病。
大家现在唯一的担心只有一个——我们特么的弄了这么多,牢也做了,官也不要了,要是诸葛亮来了之后不要我们了这可怎么搞啊。
别媚眼抛给瞎子看了,那大家的一世英明不就全部完蛋了。
也就是在大家的惴惴不安中,华歆的书信摆在了黄庸的桌案上。
看完书信上的内容,黄庸有点激动地拍了拍大腿,欢欢喜喜地道:
“好啊,这真是好事,华太尉果然是忠臣,早这样不是好了吗?”
在书信上,华歆非常谦恭地表示自认自己的儿子愚钝不堪,之前传达朝廷的诏令总是有错,华歆生怕儿子表达不好耽误了大事,因此希望能直接聆听朝廷的教诲,朝廷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至于管宁的事情,华歆倒是也提了一句——当年管宁一直在为公孙氏效力,他心中不安,因此多年来一直想办法,终于在黄初四年将管宁劝回了中原。
只是因此管宁羞愧见他,他总是想要去拜见,又恐怕管宁难堪,想要请求天下太平之后自己去青州老家闲住,到时候跟老友管宁一起走过最后的时光,把河北的诸事交给孙礼或者朝廷瞩目的其他人来处置。
不愧是华歆,这封信几句话润物无声地就把管宁的名声跟自己共享了不少。
管宁为何出名?
抛去学问,他不肯出仕为曹氏做官这一点实在是太政治正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