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生很少有当英雄的机会,之前这些机会都是留给厮杀汉和智者的,黄皓一直没有等来自己的机会,可现在他感觉机会来了。
襄阳啊。
不管文将军之前对襄阳的想法是什么,但现在襄阳这边的情况一定牵扯到了未来作战的关键。
荆州战线上文将军都开摆了,就该我黄常侍主持大局了。
有黄皓力排众议,张嶷又表达支持,王沈也不好再说什么,梁畿和王观这两个降将当然也不能再说什么。
这两个人昨天还在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招降文钦之后能让司马懿的大业迈出坚定的一步,可没想到一转眼他们就落到这样的下场,更让他们揪心的是文钦的表现也怪怪的,好像还有什么更复杂的事情在等待着他们。
那咋办呢?
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黄常侍的身上了。
黄皓让大家先去蔡洲稍等,他要是有消息就来报,如果一切无恙,书信上就会做一些暗记,如果有问题,书信上就不会有暗记。
等都交代完,他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上一条小船,只带了两个随从轻装开始向襄阳前进,王观看着他胖乎乎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梁畿看着这个突然摇摆的“大汉奸细”,在一边无奈地道:
“有什么好叹气的?”
“没什么。”王观也懒得在梁畿面前装了,有点惆怅地道,“蜀军……汉军上下齐心,大魏要是也能如此就好了。”
梁畿默默点了点头,也跟着叹道:
“是啊,就是不知道之后还有没有别的人,动用别的什么手段了。”
“唔?什么意思?”
梁畿凑过去,用低沉的声音道:
“之前司马晋王跟我长叹了一番,告诉我其实子元跟他并非同谋,这父子二人各有各的算计。
子元凶狠诡诈的很,种种手段都极其凶暴厉害,就算这一仗打完了,还有司马子元,这父子二人啊……”
“司马子元哪有兵马?”王观皱眉道,“若是司马仲达败了,司马子元威信不足,从哪能聚集起大军来?”
梁畿仔细观察了一下王观的表情,确定王观是真的不知道,这才略带得意地低声道:
“很久之前,司马子元还真的以为司马晋王是疯了,因此都打算自己用兵。
他先联系二王,但是他应该也知道二王不是能成大事的人,真的要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他们还是绝对靠不住的。
如果我猜测不错,他就要联络辽东公孙氏了,公孙氏一贯野心勃勃,想要做点大事。
怕是用不了多久,他的兵马就要打过来了,这天下群雄相争,只怕公孙氏要坐收渔翁之利了。”
“啊……”
这会儿王观是真的吓了一跳。
此刻曹魏内乱,又跟蜀汉征战不停,要是真的被公孙氏一口气横扫天下成功,那他们可是大大的不情愿。
不过,他随即又恢复了郑重之色,笑道:
“这是好事啊。”
“蛤?”梁畿见没有吓到王观,有点不满地皱起眉头,“好在何处?”
“大魏内乱,是因为自诩天下无敌,没有远超他人的豪杰。
可公孙氏到来了,嘿,这些人自能团结一心,共抗强敌了。”
王观和梁畿慢慢商谈的时候,黄皓的船已经慢慢靠近了襄阳的渡口。
襄阳现在守备非常松散,难怪之前梁畿一看就感觉不妙,黄皓现在已经靠近了那些船,甚至没有人过来问问他们是谁,要是他随手放一把火,不敢说把渡口的船全给挑了,至少也能烧掉一大半。
黄皓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又眺望了一下远处,跟着他一起来的两个胆大的军士也一起眺望,随即一齐指着前边道:
“常侍快看,是邓艾!”
“……”
此刻天已经大亮,邓艾就这么水灵灵笔挺挺地站在渡口附近不远处,身后有几十个虎视眈眈的士兵,各个挎着弓,早就已经看到了黄皓等人,投来警惕又厌恶的表情,但邓艾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正在眺望着江中。
之前跟邓艾大战的时候他恐怖的临阵指挥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大多数人一眼就能认出他来,而他现在居然就在附近眺望着江面,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黄常侍,咱们……”
“别怕。”黄皓整了整衣冠,发现手在颤抖,也强行控制住,一个翻身跳下来,一脚深一脚浅地向邓艾走去。
邓艾手下的军士刚才看着远处小舟上的三个人,还以为是误入附近的渔民,以为瞪眼扫一下就能把他们吓跑,没想到三个人居然从船上下来朝他们走过来,这才赶紧提醒邓艾。
邓艾回过神来,深邃的眸子冷光大作,扫了黄皓一眼,随即轻轻颔首,大步向前迎了上来,黄皓不敢怠慢,赶紧下拜行礼道:
“拜见邓将军。”
这特别的、尖利的声音让邓艾眉毛一挑,再看看黄皓白面无须,他立刻做出判断。
宦官,还认识我?
邓艾有点吃惊,随即也稍稍欠身道:
“这位常侍是?”
养移体居易气,邓艾带兵许久,自有威压,黄皓平时跟文钦嘻嘻哈哈惯了,但是在邓艾强大的威压下还是咽了口唾沫,有点说不出话。
邓艾也不催促,紧盯着黄皓那张圆润白皙的脸,又点了点头:
“莫要着急,且慢慢说,可是蜀相诸葛孔明让你来的?”
黄皓这才调整好气息,赶紧说道:
“并非如此,是,是文将军派我来的。
文将军,将军认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