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嘏也跑了过来,他喘着粗气,耐心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孙礼听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众人都脸色惨白地冲他点头,他真以为是司马师和傅嘏不敢打了,特意在此处逗他开心。
这不是胡闹吗?
文皇帝闹鬼……不,显灵还能跑到这里来?
“不可能!”孙礼皱着眉头分析道,“不可能是文皇帝!子元,兰石,你们想想,此处又不是什么真的名山大川,只是当年两军对垒以土堆积而成,不可能有山神地仙,更不可能有文皇帝的在天之灵。
就算有,也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在此处僭号,呵,真是岂有此理!我这就上去看看虚实!你们且安歇便是!”
司马师和傅嘏这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心道也对。
再小的山也有山神土地,可这山本来就是人工的,要是当年百姓齐心协力把他挖没了也就挖没了,哪里来的什么山神,没有山神,那些淫祠野庙怎么可能会有文皇帝这样的帝王在?
啊,我们怎么连这种事情都想不到?
被孙礼的唯物主义教育之后,司马师和傅嘏都傻了。
想不到折腾了大半夜,天已经快亮了,众人居然什么都没有做成,众人损兵折将,备受惊吓,最后还是回到了起点,众人被生生困在此处这么久……
孙礼虽然请缨要战,可司马师看着孙礼熬了一夜已经困得不行了,生怕再打下去会出大事,也只能叹道:
“咱们先休息一下,让士卒们睡个好觉,等……等,等下午再看看,到时候山中的火应该快灭了,咱们再战不迟。”
“嗯……”
孙礼也点了点头,心道要是早这样不是没事了。
非得着急,非得着急。
着急有啥用啊,平白耽误了一个白日,等下午睡醒了大家吃顿饭又天黑了,到时候打是不打?
司马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羞愧之中也不好解释,他的兵马虽然有数万之众,可从昨天下午开始大家都在行军中保持高度紧张,人总是有极限的,中牟山中的敌人都是骑兵,哪怕打进去了,让敌人都跑了,这也是大大损伤士气的行为。
无奈之下,司马师只能先下令,让所有士兵原地休息。
这下跟随司马师忙活半夜的士兵总算松了口气,但也难免抱怨起来,纷纷返回营中,绘声绘色地给同帐的兄弟们讲起了昨天夜间惊心动魄的故事。
文皇帝居然在山中显灵了。
不仅显灵了,而且还怒斥司马家的种种,吓得众人狼狈而去。
尽管大家已经很疲惫了,而且吓破胆了,但是鬼故事这种事确实是太提神了,大家都在营中纷纷打听起来,很快就传遍了所有的营房。
这个年代的人对天命的认识确实是深入灵魂中了,大家做事的时候首先就是需要一个名目,之后才能做下去。
这次司马师南下是用迎接公孙晃来稳定公孙渊手下人,用讨伐曹魏为名义来拉拢河北人,这样的聚合起来的种种名义伴随着不断进攻,让所有士兵相信他们都是走在一条正义的道路上。
但昨天晚上他们居然在山上遇上了文皇帝的鬼祟,文皇帝指责他们背叛了曹魏,而司马师等人心虚之中居然不敢辩驳,这是不是说明天命不在他们这边。
惴惴不安中,已经有不少军士开始出现非常悲观的念头。
万一,我只是说万一,万一他们真的不被神明保佑,这该怎么办啊。
他们睡觉了,不代表黄崇就让他们这么睡。
司马师等人下山的时候,黄崇本来想趁机率军再去拦截厮杀。
可他稍稍思考,也顿时否决了这个念头,之前两次吃亏,黄崇也反省了一下自己用兵的问题,心道现在装神弄鬼好不容易把敌人吓住,此刻要是立刻用兵马去追赶,那人家肯定知道这鬼神是假的。
司马师哪里怕他手上的这点兵马,只是畏惧鬼神,他们一旦出兵,没有抓到司马师,那之后司马师下山清点兵马,心中完全不惧,怕是就要立刻展开总攻了。
迎着旭日投下的温暖阳光,黄崇温和地冲假扮曹丕的那个流民行礼,温和地道:
“多谢足下相助,不然我等今日可能就要撤退了。
没想到我等又能再坚守一日,这都是足下的功劳。”
伪装曹丕的那个人自然就是他的好弟弟曹植。
兄弟二人实在是太熟悉了,在曹丕最后一次南征的时候,曹丕已经预感到自己不行了,于是去雍丘跟曹植见面,兄弟二人聊了很多,曹植自然对这位相爱相杀多年的大哥人生最后的模样、沮丧甚至对手下大臣的不满都记在心中。
昨天作战中,他主动请缨冒充曹丕,一个人独身在庙中,让其他人千万不要靠近自己,以免被司马师看破。
他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庙中的时候,好像也真的感觉到曹丕在跟自己对话,甚至真的到了自己的身上。
此刻的曹植脸色苍白,双目通红,他并没有急着跟黄崇解释自己的身份,黄崇也没有追问,只是感谢曹植为大事的付出。
两个人互相行礼,曹植强压着心中的激动,淡然道:
“装神弄鬼,不算什么英雄,只盼着能回报将军的仁义,将……将天下的事情好好做一场吧!”
黄崇也随即点了点头,微笑道:
“当然,我们总不能让司马师好好睡觉,一会儿我们再去大闹一番,足下也千万将养好身子,这些贼人没什么可怕,大汉的精兵要来了,等打完仗,咱们一起把酒言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