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之战是赵俨第一次从军参加大规模的军事活动。
当时在军中,赵俨听说刘备携民渡江的时候吓得一度面无人色,随即赞叹刘备真是人杰,但之后听闻刘备在长坂坡大败,差点连儿子都丢了,又气的不停地拍大腿,说刘备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当时他手下很多人很奇怪,询问这是怎么回事,赵俨哀叹一声,说刘备本来是有翻身机会的——刘备大可以大大宣传曹军威胁论,号召百姓一起渡江,到时候百姓拖家带口来了,都簇拥在渡口,刘备自己率军把所有的渡船全都抢走,再把百姓丢下。
等曹军来的时候,肯定要面对一群拖家带口手上有毕生积蓄的百姓,他们肯定要放肆大掠,能给刘备争取好几天的时间,让刘备军爬也爬到江陵去了,之后百姓被屠戮的责任也能全都推给曹军,可谓把百姓这个肉盾用到极致了。
所以赵俨一开始在心中感叹刘备确实是有手艺、能决断,可后来听说刘备居然还真的带着一群百姓在慢慢蠕动,气的赵俨大骂刘备无谋诸葛亮少智,这点事情都不敢决断,那当真不是能担当大事的人物,应该就是历史上的尘埃,很快就要查无此人了。
可赵俨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人居然给已经快不行的大汉续了最后一口气。
现在,在携民渡江时跟他一起犯蠢的诸葛亮也站在这里了。
赵俨立刻叫人将之前抓来的百姓驱赶过来。
晋军之前一路猛进屠戮,但也只是以抢掠为主,将百姓聚集起来当奴隶保证后勤和工事建设,并没有像当年老同事一样直接把他们做成干粮。
今天这些人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赵俨立刻下令让人把他们全都推上前线。
我看看你们还能怎么应付。
司马懿听说赵俨居然要驱民攻城的时候右眼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皱紧眉头。
这个对他来说稍微有点超纲了。
你抢掠、屠城大家都觉得可以接受了,把百姓驱赶着去攻城,这种事情……这是下作的盗匪才能做出来的事情,曹军以前都不愿做这种事。
但再想想,这种事对他好像真的是很有必要。
到了决战的时刻,一丝一毫的退缩都是对自己的残忍,他要竭尽全力,给敌人毁灭打击,而现在敌人的力量已经超过了自己,一旦他失败所有的事情都成了笑话,用什么丧心病狂的手段都不要紧,先得赢了再说。
于是,司马懿也毫不犹豫地道:
“听赵将军吩咐,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驱赶上前!”
“喏!”
士卒们赶紧一起动手,开始不断驱赶被抓来的百姓,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根木棍,让他们用这些当武器,去攻打汉军营寨。
用木棍去对抗不断增兵、气势汹汹的汉军?
这绝对是以卵击石,一旦汉军出击,他们都会在阵前被一齐杀死,那些扶老携幼的百姓全没想到会有这种事,纷纷下跪哭着请求晋军饶了他们,可回应他们的只有赵俨的马鞭。
啪。
赵俨一鞭下去,狠狠抽在一个老者的脸上,打得那张古铜色的脸登时皮开肉绽。
他面无表情地道:
“你们去了,可能还有活路,蜀军一贯假仁假义,之前从不敢屠城,见你们到来未必敢向你们放箭。
你们要是不去,我今日就先杀了你们。”
赵俨是颍川本地人,他熟悉的乡音听在众人耳中却像恶魔的低语一般,完全不给这些百姓讲道理的机会。
说着,他手下的人已经挥动皮鞭,驱赶这些百姓,命令他们赶紧向前,百姓无奈,也只能硬着头皮前进。
毕竟赵俨说的是真的。
赵俨一贯凶狠,以前在关中跟着张既的时候就是连哄带骗,用各种阴损的手段逼着手下军士就范,连生人妇这种事情都能搞出来,其他的事情对赵俨真的就是随手的事。
相比之下,蜀汉这边的名声一直都不错。
刘备不屠城是出名的,哪怕征讨不利,最多也就是把百姓迁走,真的做不出把百姓轻易碾碎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那就……那就只能先去试试运气了。
在晋军的裹挟下,大量的百姓被迫扶老携幼艰难地向前,众人大多衣衫褴褛,惊恐之中众人已经开始哭泣起来,一个人哭,一群人都跟着大哭起来,哀哭声顺着寒冷的北风卷入营中,让汉军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畜生!这种事情都能做出来!”
司马芝是刚来跟黄庸汇合的。
他现在依然保持着晋军的身份,但已经跟汉军的主力完成了整编,现在意气风发,心情非常好,还特意跑到这边来,想要展现一下自己的体面,让司马懿父子早点投降。
尤其是现在马上就要决战了,总要跟领导保持站在一起,同时再表示跟司马懿划清界限,为日后重振司马家的威名做好准备。
可他屁股还没坐热,就看见了晋军的士兵驱赶着大量的百姓,一股脑朝这边涌过来,这些百姓扶老携幼哭嚎震天,而晋军士兵都藏在身后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跟随,甚至那些军士的脸上也全是悲怆小心之色,明显对这样的任务非常不情愿。
这看得司马芝的心都凉了,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出去。
不是。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
你司马懿搞这种事情,这不是想要拖着我们温县司马家一起去死吗?
“将军,丞相,给我兵马三百,我把这些人全部踏平!”
司马芝已经下定决心。
反正他是魏军,又不是汉军的什么人物。
当年吴汉平定巴蜀的时候杀戮甚重,光武下诏斥责,说他有违汉军吊民伐罪的本分,但之后也没咋滴,吴汉还是云台二十八将中仅次于邓禹的第二名,一样是汉军实际上的最高军事统帅。
这会儿了没什么江湖道义好讲的,必须打个明白了。
而此刻,百姓已经被驱赶到了阵前,后边的晋军士兵不断催促,让他们搬开鹿角、填平沟渠,冲到门前,甚至已经有晋军士兵抱着木柴虎视眈眈,准备一靠近,就用木柴填上去。
魏军士兵不住地大声喝骂,薛悌看得目眦尽裂,已经恨不得这就冲出去把他们全都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