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整个春天,刘禅最常说的一句话。
他之前已经封黄权为司徒,继续按照黄庸之前制定的方法为新生的大汉取士,黄权接受了任命,但在大汉正式改元、昭告天下之后,他又主动告老,通过诸葛亮和其他以前在蜀中的同僚一起上奏诉说自己的心意和果断。
刘禅知道,黄权是个内心高傲的人,不想反复在曹魏和大汉之间左右摇摆,之前的接受也只是不想破坏气氛,于是痛快的批准了黄权的告老,也同时改黄权为阆中侯,那是黄权的故乡,黄权想要回去,随时都能回去看看。
“德和……想要什么呢?”刘禅说着,有点笨拙。
哪怕他现在已经是大汉的君主,富有四海,可仍是觉得自己现在不足以酬谢黄庸巨大的功劳。
越是感受到大汉的一切瑰丽,刘禅越是渴望见那个还在远方不断奋战的人。
作为知情者,他完全了解黄庸这些年做出的巨大贡献。
甚至可以说,黄庸是大汉的首席功臣,他为了大汉的事业不辞辛劳,默默做了一件件说不完、道不清的事情,将天下的事情都挑在了肩上,可他依旧不能开口,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他手下的人撰写的故事中描写的黄庸也是个单纯且执拗的人物,还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忠装反,指责黄庸无能,妇人之仁,没有尽快消灭司马懿才是导致大魏灭亡的原因。
诸葛亮、费祎都告诉刘禅,黄庸不想承认这个功劳,他现在想要继续保持曹魏降臣的身份。
刘禅知道,这样对大汉好,对黄庸个人也好,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觉得对黄庸的亏欠极大,甚至到了生闷气的程度。
我大汉富有四海,却找不出一个封赏义士的方法吗……
听着刘禅的问题,黄权轻轻地摇了摇头,微笑道:
“这个,陛下还是等待德和回来,亲自问他吧。”
“是,是啊……”
也只能这样了。
刘禅之前最担心的就是黄庸功成身退,如介子推一样钻入山中不再出来,或者远遁辽东不问世事。
好在诸葛亮告诉刘禅,黄庸亲口许诺这一切不会发生,他一定会回来,以大魏降臣的身份表示臣服。
想到这个,刘禅心中就极其纠结,甚至有点紧张。
不过紧张也没用,战事没有结束,一切也只能交给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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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越来越多的好消息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
河北已经平定,高柔暂代并州牧,王凌暂代幽州牧,姜维为冀州牧,老将田豫被重新启用,这次的重任是河北都督,全权负责协调之后接受辽东、并决定之后联合鲜卑,彻底铲除高句丽的隐患。
徐州的战事也已经到了尾声,诸葛瑾抵达前线劝降,曾经的吴军旧部一下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投降,王基、李丰等人被包围在了下邳,诸葛瑾派遣丁奉与孙密联合不断进攻,配合之前已经抵达的邓艾、石苞一起进攻,胜利只是时间问题了。
刘禅这些日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对着父亲和诸位叔伯的牌位兴奋地、反复地读着大汉种种。
之前开汉的刘邦、中兴的光武都是个人极其强大、极其了不起的人物,刘禅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将这样的重任扛在肩上,但他已经做到了父亲没有做到的事情,他当然要竭尽全力不断学习,不断做好一切,经营好这片崭新的天地。
除此之外,他这些日子经常把黄庸的儿子抱进宫中逗弄,教这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少年郎用脚丈量大汉的领土。
刚刚回到洛阳的夏侯徽很担心刚学会说话的儿子会问一些雷霆的问题,起初的几天非常紧张,可刘禅保证会像当年赵云把他抱在怀中一样抱着大侄子,她也终于放心,这些日子安静的回去看望家人,也多多慰问被送回洛阳养伤的文钦。
时间就这样平静缓慢,就像现在的大汉一样,在慢慢生长出血肉,展现出生机。
三月的一个下午,黄皓喜滋滋地奔过来,欢喜地道:
“陛下,你看谁来了?”
刘禅正在逗弄黄庸的孩儿,闻言立刻有了预感。
他一把抱起怀中的小儿,飞快地奔出去,果然看见一个熟悉却又极其陌生的身影。
是黄庸!
黄庸终于回来了!
离开成都的时候,黄庸还只是个悍勇刚毅的年轻人,此刻回归,立在刘禅面前的赫然是一个仪态平和端正,谦恭如玉的温柔儒士。
黄庸看着刘禅,又看着他怀中的小儿,小儿不认得他,好奇地打量着黄庸,好像感觉到了黄庸身上的煞气,一贯不怕人的他向刘禅的怀中藏了藏。
就这样,两人对视了许久。
好像有千言万语,好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们都有很多很多想说的,但都说不出口,就这么一直静静地看着,让一边迫切想要吃瓜的黄皓急的上蹿下跳。
“德和。”刘禅先开口。
“臣在。”黄庸谦恭地回应。
“你……嘿,你说你,你这为人父的,这么久,连儿子都没有见一面,朕问了媛容,你也不曾起名,只取了小名,哪有你这般……”刘禅嘴上抱怨,却满脸微笑,轻轻打开了话题。
黄庸笑呵呵,高情商地道:
“臣知错了,有劳陛下给犬子赐名如何?”
赐名啊。
这两个人的关系一下就拉近了。
刘禅欢喜地把小儿举在空中,随口念叨道:
“年号复兴,那正好,这孩儿,嗯,以后就叫‘兴’,如何?”
黄庸:……
真是个好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