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非人的部分视作本体是变形者脱离人类身份的最后一次选择,这会影响他们看待社会的角度,以及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方式。”
“我想克瑞现在应该还不需要担心这点。”唐娜说,心底却没有这么肯定。
她隐隐感觉克雷顿已经触摸到了那条线,并且他自己也有所知觉,所以才尝试主动去获得人们的认可,定期前往大树屋酒吧和申请做赛马大会裁判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如果一个人不在乎社会的评价,他的精神不与同类接触,那么即使生活在最繁华的城市也与动物无异。
克雷顿需要更多的以人的身份活下去的理由。
因为神父的话,唐娜不禁胡思乱想起来,脑海里流转着各种各样帮助克雷顿维持人类认知的设想,连原本对付地母教的计划也有些变得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赛道那里的人山人海传来了巨大呼声,她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原来是持续三天的赛马比赛终于结束了。
她听到克雷顿的声音混在风中远远传来,只是他们的距离隔了太远,传到这里时已经十分微弱,谁也听不清听不清具体内容,变成了像是梦话或异类语言似的东西,叫她觉得十分不吉利。
将克拉拉交给佩替神父,唐娜一个人跑向贵宾席接克雷顿。
.........
“您感觉怎么样?”坎贝尔先生笑意盈盈地问给选手发完奖品回来的克雷顿。
比赛已经结束,现在是市长和大主教给选手颁奖以及发言的时间段,人们的目光都在选手席位,他这个主持人和裁判总算可以歇歇了。
听到问题时,狼人还在回味刚才的感触。
“非常奇妙。直到宣布比赛结束,我才感到自己参与进了一件大事。简直像是战争时期,我坐在营地里吃晚饭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又多打了一天仗。”
“这种说法挺有意思,我以前在其他活动中也有类似的感受,但赛马....一次没有。”坎贝尔先生瞥了眼选手席,坤提先生正给选手颁发奖牌,发自内心的喜悦在他的嘴角溢出:“也许你更适合当骑手,这儿没人会朝你开枪,肯定比战争时期骑马要轻松得多。”
“如果我的体重少一半,我就自己上场了。”克雷顿半开玩笑地说。
他的体重现在接近四百镑,相当于两个壮实的成年男性,要是去做竞速骑手,这就是大劣势。
坎贝尔先生摇了摇头,正准备说什么,又改口道:“你家的姑娘来了。”
克雷顿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望去,唐娜正在人群中跳着招手。她看起来不是不想过来,而是被拥挤的人群夹在那里,红兜帽垮在一边,半长的黑卷发也变得十分凌乱。
“看来我得先走一步了。”克雷顿朝坎贝尔先生告别,一路朝唐娜走去。有这具六尺又十寸高的躯体开路,他很轻松地和唐娜汇合。
“这儿人太多了。”克雷顿皱眉:“只是背过身,我就察觉不到你。”
唐娜罕见地没有对他的发言提供任何感想,沉默地抬手指出了前进的方向,他随即带头在人群里挤出一条通道。
到了人少的地方,唐娜松了口气,虽然还在往前走,但步速渐渐放慢。
“克瑞,你有没有想过结婚?”她忽然发问。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简直莫名其妙。
克雷顿一脸茫然地指着自己:“我结婚?和谁?”
“和人类。”唐娜说出了更莫名其妙的话。
虽然一直没提起过自己的事,但既然唐娜开了这个头,克雷顿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真抱歉啊,我的婚事姑且算是确定了,对方是和我一样的存在。”
唐娜不走了,她伸手抓克雷顿的袖子,他转过身,看见她如临大敌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