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清脆的叩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木质门板被轻轻叩响三声,节奏规整。
“进来。”
室内传来沉稳又带着几分疲惫的男声,远坂凛抬手推开门,缓步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韦伯·维尔维特抬眼看向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对面的皮质沙发:“坐。”
远坂凛依言落座,指尖随意搭在膝头,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韦伯看着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远坂,你应该清楚,我找你是为了什么吧。”
“这我倒是真不清楚。”
远坂凛眨了眨眼,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心里却早已了然。
韦伯见状,语气沉了几分:“方才训练场上的事,我全都看在眼里,说说吧,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师是说露维娅?”
“不是她。”
韦伯直接打断,目光锐利了几分。
“我问的是格蕾,为什么她会那般亲近你的丈夫?”
远坂凛微微一笑,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原来老师说的是这个啊,这不是您亲自给格蕾安排的课业任务吗?”
“课业任务?”
韦伯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啊。”远坂凛点点头,“您在我婚礼那日,不是亲口给她定下了课业——让她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男性,与之正常交往,等到了我如今的年纪,便嫁给对方。这件事,老师该不会忘了吧?”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韦伯瞬间僵住,记忆猛地涌上心头,他的确布置过这课业,但却是玩笑居多。
“可这和你丈夫又有什么关系?”
“格蕾为这份课业苦恼,正好我家布罗利亲口跟我说过他喜欢格蕾,所以,我便给他们牵了线,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语气太过坦然,神情太过理所应当,让韦伯瞠目结舌,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你明明知道,斯芬·古拉雪特一直喜欢格蕾!”
“诶?有这件事吗?”远坂凛故作惊讶,随即摊了摊手,“就算有这回事,那他也从未向格蕾告白过。
况且,在牵线之前,我特意问过格蕾,她明确说过,自己心里没有任何以异性视角喜欢的人。
而对我想给她介绍对象的事情,她也并不排斥。”
说到这里,远坂凛微微倾身,看向韦伯,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话说回来,韦伯老师,您当初给格蕾安排这份课业时,难道指定了必须选择的异性对象吗?”
“……这倒没有。”
韦伯下意识回答。
“那不就结了。”
远坂凛直起身,语气轻松。
韦伯心头一阵堵得慌,压着情绪沉声开口:“可那是你的丈夫,你把自己的丈夫介绍给格蕾,这未免也太不合常理了!”
“我不介意。”
远坂凛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可我介意啊!】
格蕾是被他从一个小乡村带出来的,又收对方作为入室弟子,韦伯责任心比较高,自认是那个孩子的监护人。
而现在的情况,就是在他这个监护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弟子被学生给拐了,正在和一个有妇之夫谈感情。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尽量委婉地劝说:“远坂,格蕾性子太单纯,没经历过世事,更不懂人心复杂,我作为她的师父,实在不想看到她日后在感情里受伤害,你能明白吗?”
“老师是觉得,我家布罗利会伤害格蕾?”
远坂凛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
韦伯没有说话,可沉默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韦伯老师,我可以向你保证,布罗利从不会伤害任何自己喜欢的人。”
韦伯依旧沉默,眉头拧得更紧,显然并未被说服。
见他油盐不进,远坂凛索性不再多做解释,摊了摊手“好吧,就算你不信,那你又能做什么呢?”
“东方有句古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韦伯抬眼,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我或许没办法改变什么,但只要我还是格蕾的师父,就会尽可能保护她不受到伤害。”
四目相对,远坂凛忽然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真心的赞许:“韦伯老师,难怪你是整个时钟塔最受学生爱戴的老师,单是这份师德与责任心,就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
韦伯以为她终于松口,刚想继续劝说,就听她话锋一转。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嗯?”
韦伯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格蕾和布罗利在谈恋爱,你若是不赞同这段感情,该去找当事人劝说才是,来找我又有什么用?”
“不对!”韦伯急忙开口,“我是希望你能管好自己的丈夫,劝他远离格蕾……”
“这我做不到。”远坂凛摇了摇头,眼神温柔却坚定,“我爱布罗利,但我的爱从来不是束缚他的绳索,更不是禁锢他的铁链,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我不会阻止。”
韦伯:“……”
他竟被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看着他郁结的模样,远坂凛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提案,韦伯老师要听听吗?”
“什么提案?”
韦伯沉声问道。
“若是你打心底觉得,格蕾和布罗利不合适,那就亲自去说服格蕾。”
远坂凛站起身,理了理衣角。
“布罗利从不会强迫喜欢之人做不愿做的事,只要格蕾亲口说,她不想再和他相处,那他绝不会对格蕾有半分勉强。”
说完,远坂凛微微颔首:“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离开了,之后还有课程要上。”
也不等韦伯再说什么,远坂凛便转身推门离去,只留他一人坐在办公室里,满心烦躁而又无奈。
“哎,让你乱发课业任务,难怪前些日子,格蕾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办公室里,韦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责反思片刻。
“不行,我得和格蕾说说。”
他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直奔少女平日里常待的地方,可寻遍了,都不见少女的身影。
他接连询问了好几个学生,得到的答案全都是“不知道”“没见过”……
“韦伯老师,您在找格蕾吗?”
忽然,窗外的屋檐边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少年语气轻快,朝着走廊里的他高声喊道。
韦伯抬眼,认出是自己的学生弗拉特,当即快步走到窗边:“弗拉特,你知道格蕾在哪里?”
“我刚才碰到她了!”弗拉特从窗户外翻进来,“我问她要去哪里,她说要去游乐园,不过没说具体是哪一家游乐园。”
“她一个人去的?”
“不是,是两个人,她身边跟着别人,听说是新来的格斗课老师,老师您认识对方吗,我想跟他请教格斗术。”
“那不是老师。”
“诶?不是老师,那是学生吗?”
“也不是学生。”
“既不是老师也不是学生,那到底是谁啊?”
弗拉特抓了抓头发,忽然眼睛一亮,凑近压低声音,“我看他们俩走在一起特别亲密,难道是格蕾的亲戚吗?”
“这些事与你无关。”韦伯不想多言,语气骤然严厉,“对了,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上课吗?是不是又翘课了?”
弗拉特脸色一变:“啊!糟糕!我突然想起还有急事要做,老师再见!”
话音未落,他便手脚麻利地从窗口跳了出去,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人不省心。”
韦伯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心疲惫。
思索片刻,他终究没有追去游乐园。
“算了,等格蕾回来,再好好和她谈。”
说罢,便转身折返办公室。
。。。。。
与此同时,伦敦郊外的游乐园里。
布罗利拿着露维娅送的游乐园门票,顺利带着身边的守墓人少女,进入里头。
色彩斑斓的游乐设施、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对格蕾而言,是陌生的事物。
她跟在布罗利身侧,微微低着头,帽檐遮住大半张脸,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与茫然。
“格蕾,你想先玩什么?”
布罗利侧头,轻声询问她的意见。
格蕾攥着衣角,小声回答:“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她自幼长在与世隔绝的乡村,与墓园为伴,这样热闹鲜活的游乐园,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另一个世界。
而布罗利,对这类场所也并不熟悉,索性抬眼看向不远处,一对对情侣正结伴走向的云霄飞车,当即开口:“那我们先去那边看看吧。”
“嗯。”
格蕾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
两人走到项目入口,安静排队,恰好赶上了即将启动的云霄飞车最后一排。
设施缓缓启动,滚轮发出沉闷的“咔哒”声,载着飞车缓缓攀升至最高点。
下一秒,车体骤然俯冲而下,狂风呼啸着灌进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