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那些部下,又有几个是真正能干的?大部分只能做些文书工作,做个刀笔吏已经是极限,继续做别的事情,能做吗?陛下也不是没给过机会吧?他们能吗?”
滕耽沉默不语。
他如何不知道是仪说的话有道理?
他弟弟滕胄,跟随刘基六年,几乎每年都能犯下一两个错误,甚至有些错误还不小。
比如建安五、六年间,刘基安排振武军主力在江东各郡围剿豪强武装和山越贼匪的时候,滕胄负责给当时在丹阳郡西南部作战的军队运送粮秣。
当时振武军对地方掌控力度不够,所以军队的后勤运输通道并不十分安全,粮食补给有些困难,所以张昭特别安排了在兵曹担任职位的滕胄带着一队兵士给前线军队送粮食。
前面几次尚且顺利,到第五次的时候,粮道被山越贼人侦察到,于是运粮队伍半路被山越贼人拦路截击。
当时士兵都在奋战,滕胄却因为害怕恐惧而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抛下了士兵和粮食独自逃回了后方。
后来因为护送士兵的奋勇作战而打退了那群山越贼人,得以保全了这批运送给前线士兵的军粮,前线主将李彬得知此事之后十分不满,强烈要求刘基处置滕胄。
当时李彬军中就剩下三日的粮食,这批粮食是前线攻坚军队急切需要的,这批粮食要是不能直接送到,李彬就不得不选择退兵、放弃即将攻破的山越贼寨。
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所以李彬气得牙痒痒,向刘基控诉滕胄连续好几次运粮都有迟缓一两个时辰的事情,还说原本看在滕耽的面子上没打算追究,可这一次滕胄太过分了。
这个事情当时滕耽也知道,为了保全自己的亲生弟弟,便苦着脸向刘基求情,又带着滕胄一起给李彬下跪求情,这才算是保住了滕胄的性命。
刘基当时考虑到人心求稳的问题而没有处决滕胄,但也把滕胄调离兵曹,安排到了是仪掌管的吏曹去做一个文件档案管理员,把职位一撸到底,彻底让他赋闲了。
当时滕耽也没什么话可说。
就那样,还是看在滕耽的面子上,此番大封群臣给了滕胄一点汤汤水水,把他从吏曹最底层的档案管理员提了一点,升迁为郎中令司马,秩六百石,负责吏曹稽勋司下属档案科的工作。
等于从档案管理员升迁到了档案科主任,成了一个小领导。
比起他原先在兵曹中的职位还是要低一等的,但是相对于他所犯下的事情,能在此次赐封环节中得以升迁,真的算是刘基很给滕耽面子了。
所以对于此事,是仪就觉得滕耽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你那弟弟干了什么事情你还不知道?
没杀了他算是刘基法外开恩,现在还能升迁一点职位,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还不算是刘基顾念旧情?
所以是仪就把这件事情点破了,怼了滕耽一把。
滕耽自知理亏,说不过是仪,只能另辟蹊径寻求支援。
“子羽,你别光说我啊,你我都是最早跟随陛下的老人,资历是最深厚的,但是此番赐封,你的老部下还有你家子弟似乎也没有得到该有的赏赐吧?
更何况还不仅仅是我等,大部分从最开始就跟随陛下的老人也没得到足够的赐封,反倒是那些贼匪、降人还有荆州人徐州人后来居上,耀武扬威。
就算舍弟没本事犯了错误,我的那些老部下也有犯过错误的,但此番赐封,他们得到的确实太少了,不少老人为此颇有微词,你就不打算站出来说点什么?”
是仪瞥了一眼滕耽。
“子意,你是什么想法,我并非不清楚,我是绝对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说什么的,我相信陛下对于一切都是有考量的,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太过执着。”
滕耽彻底没办法了。
讲道理讲不动是仪,想要和他套近乎他又不接受。
偏偏这家伙是吏曹尚书,掌控大量官员升迁事务,很多事情没有他配合的话,根本无法操作。
滕耽越想越气,心中火气油然而生,情不自禁地对着是仪甩了一下衣袖。
“子羽,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如此轻视此事?旁的不说,你我可都是青州人,我还是东莱人,我的弟弟,儿子,也是东莱人,都与陛下同乡,此前东莱人为陛下效死力,陛下也厚待东莱人,可现在还算是如此吗?难道陛下做了皇帝,就要把东莱人甩到一边吗?”
是仪顿感不满。
“子意,慎言!目前,陛下初登大位,正是要安抚人心、稳定中原之际,一切求稳,不能有丝毫波折,你就算对官职感到不满,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大可以等天下一统之后再说!
再者说了,东莱郡人何曾被甩到一边了?军队里那么多大将,那么多侯爵、伯爵,不都是东莱郡人吗?你身边那些人的确有问题,不能大用!这是事实,没有其他的任何原因,勿复多言!”
是仪不想再和滕耽说这些事情,于是便强势地送客了。
滕耽碰了一鼻子灰,很是不愉快,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临时居所内,看着一脸希冀迎上来的滕胄和赵淡、王羽三人,大翻白眼。
滕胄等三人一看滕耽这表情,就知道他们的期待要落空了。
于是滕胄小心翼翼地迎了上去。
“兄长,咱们升官的事情,是尚书怎么说?”
“怎么说?还能怎么说?你们啊!”
滕耽怒道:“你们但凡能好好地办几件事情,做出些功绩来,还需要我搭上这张老脸去求人?是仪是什么性子你们不清楚?认死理!死理!指望从他这边走通门路,你们是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