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终于意识到,虽然刘基称帝以来的时间很短,但是这段时间内的变化,真的很大。
大家的身份变了,地位高了,权力大了,牵扯到的利益关系更复杂了,再用过去的那种态度面对现在的情况,似乎已经不行了。
过去,在太史慈看来,刘基是天下第一好汉,又不失柔情,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虽然从来不乏冷血果决,但对待大家又是何等温情、慷慨?
可现在,仅仅只是一件小事,居然能让刘基的风评从天下第一好汉变到刻薄寡恩那么卑劣的地步!
刘基对待军队,对待他们东莱子弟兵,是何等的慷慨与关照?
一天三顿饭,顿顿都能吃饱,把士兵们吃饱肚子的事情看得比天大。
军饷从来不拖欠,按照花名册人头发。
各种福利待遇拉满。
夏天有黑豆、绿豆用以解暑,冬天则有厚实的衣服和足够的炭火取暖。
生病了有医生,有药材,受伤的更可以住进专门的伤兵营吃小灶伙食,伤愈归来的士兵都说好。
甚至不允许军官随意打骂士兵,还专门设置军法处督管此事。
多少人以前都是挨饿受冻、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跟着刘基以后才能享到顿顿吃饱饭的福。
整个军队里谁敢说刘基一句不好,那都是要被大家集体抨击甚至孤立的存在。
有功劳就赏赐,有错误就惩罚,赏罚严明,人人信服,怎么一当皇帝就会被人认为是“刻薄寡恩”了呢?
刘基到底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呢?
太史慈想不通。
他只觉得这骤然的转变实在是太过可怖。
于是太史慈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冷颤,深吸了一口气。
“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些,子羽若不说,我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是仪闻言,只是苦笑。
“想没想到是一回事,能否参透又是另外一回事,我等出身士人之家,过往家中长辈教授学识的时候,也会教导我一些为官之道,所以我能很快参透,子义想必没有学过这些吧?”
太史慈点了点头。
“我父去世的早,是母亲一手抚养我长大,又让我在族学内读书,确实不曾学过这些……”
“就我所知,这些学识都是家传,或者亲眷长辈提点,只是在族学内倒是不容易学到。”
是仪感叹道:“有些聪明人天资高,无师自通,只要经历便能领悟,有些人没有提点就不会想到,得罪人而不自知,仕途不畅,不能升迁,所以出身寒微之人往往难以升任高官,这也是原因之一啊……”
太史慈恍然大悟,然后立刻站起身子向是仪行礼。
“多谢子羽相告,否则我还懵懂不知,大恩大德,往后必报!”
是仪苦笑起身,扶起了太史慈。
“子义,也别往后了,眼下就报答了吧!”
太史慈抬起头看着是仪眨了眨眼,愣了片刻,忽然大笑出声。
“子羽啊子羽,原来,你教我这些,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子义明鉴。”
是仪苦笑无奈,向太史慈鞠躬行礼:“我实在是走投无路,别无他法,若是办不好此事,让陛下亲自出手,这顶官帽怕是戴不了多久了,还请子义设法救我,大恩大德,往后必报!”
“哈哈哈哈……这都什么事儿啊……”
太史慈眼瞅着局势两级反转,无语之余,更添一丝荒诞之感,便不由得摇头苦笑,伸手扶起了是仪。
“子羽,我与子意虽然有些交情,也愿意帮你做一回说客,但我不能保证一定可以办成此事,你之前折了子意的颜面,他这般好面子的人,怕是没那么容易原谅你。
这件事情上,你是为了自己的官帽,不是为了他,他必然恼恨,你若想让他松口帮你,免不得也要为他做些事情才好,他若是有些要求,你之前不答应,现在能答应吗?”
“这……”
是仪抿抿嘴唇,心中思绪百转千回,最终,也不得不化作一声长叹。
“除了那滕胄实在不行,其余人,若只是千石官职,我可设法安置,必让他满意,但二千石……职位有限,且职责重大,恕我无能为力。”
太史慈寻思一阵子,便点了点头。
“那我且去尝试。”
“拜托子义了!”
两人就此定下约定。
不过在分别之前,是仪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嘱咐了太史慈一句。
“子义,方才我对你说的那些关于陛下的内容,你千万别告诉子意。”
“为何?”
是仪便把自己之前的猜测告诉了太史慈,太史慈听后,一脸震惊。
“当真如此?”
“陛下没有明说,但我想来,不会差多少。”
是仪严肃道:“所以子义,这件事情最好完全不要牵扯到陛下身上,就说陛下顾不上处理这些事情,许我全权处置此事,一应责任由我承担。”
太史慈听后,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我绝不会让子意知道这件事情,我会设法游说他的。”
“拜托子义了!”
是仪再拜。
太史慈怀着有些沉重的心情送走了是仪,望着是仪离去的背影,他沉默良久,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如果说此前他还只是有些隐隐约约地察觉,那么现在,他可以确定了。
有些东西一旦发生了变化,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都是可笑的一厢情愿,毫无意义。
就算心中千般不愿万般不舍,他也必须要朝前看,朝前走,这样才能继续走下去,不至于在不经意间成为他人的绊脚石、被无情地丢弃。
打定主意,太史慈挑选了一些简单的礼物,在脑中构思好语言,便亲自上门拜访滕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