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武军用弓弩和投石机进行火力压制、再用重型攻城器械进行正面强攻的经典攻城手段不能成功。
蒋丞每天发起三次进攻,连续六天,整整打了十八次,一次都没能在城墙上取得突破。
不是说没有士兵可以杀上城墙,实在是城上曹军太多、能上去的振武军士兵数量太少,根本站不稳,也打不开局面。
而且其他军队面对振武军的强势远程打击时都会被打得失魂落魄、士气低落,特别是振武军特有的武器燃烧罐,那火团爆裂开来、火焰四溅的状态是多少敌人的噩梦?
但是邺城守军面对燃烧罐的攻势却拿出了一套自己的办法。
他们在城楼上铺满了厚厚一层沙土,所有需要的武器装备都和沙土堆在一起,还准备了很多浸润在水缸里的湿布,又用潮湿的泥土糊满了城楼上的建筑和木质的守城器械。
燃烧罐扔上城头爆裂开来,一团一团的火焰四溅,模样依然骇人,但杀伤力却小了很多。
落在沙土上的火焰不会立刻熄灭,却会被用沙土快速掩埋。
成箱的箭矢如果被火焰波及到,也会立刻用周边的沙土进行掩埋,空气一隔绝,自然就烧不起来了。
如果人身上被火焰溅射到,身边的战友会立刻取出水缸里的湿布往人身上一披,湿布立刻贴在了人身上,那火焰基本上也就烧不起来了。
至于城楼、木制的守城器械等等,因为被潮湿泥土糊满了,泥土干了之后形成一层干巴的泥膜,火焰溅射到了虽然会燃烧,烧到的却是那层泥膜而不是器械本身。
这就让士兵有足够的时间用沙土或者湿布把那火焰扑灭。
这个方法是张郃失守黎阳退回邺城后与曹操交谈、大家群策群力的结果。
曹操和荀彧等人一同进行头脑风暴,最后想出了应对燃烧罐的办法。
他们为此还组织士兵进行了多次演练,就算振武军都来到了城下,城内还是在不断组织守军接受这样的训练,务必让他们在面对燃烧罐的时候不会因为恐惧而慌乱。
这一套措施的实施让燃烧罐带来的威胁和杀伤大大降低,虽然依旧有人运气不好被烧伤、烧死,也有器械被烧毁,但相较于之前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现在的情况却好了太多。
而城头上的情况也让蒋丞和身边的参谋官们观察到了,当他们发现邺城城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燃起一片火海、守军没有慌乱,就知道曹操应该找到了应付燃烧罐的办法。
最有杀伤力和威慑力的攻击武器没那么有效了,振武军的攻城自然就没有那么顺利了,多次强攻宣告失败,巨大的损失也让蒋丞意识到不能继续采取强攻手段了。
于是时间进入到九月时,蒋丞开始采用其他的方法,比如切断邺城周边交通路线,比如挖掘地道,比如夜袭登城等等。
但是邺城内存粮非常之多,还有很多其他的储备物资,曹操提前搞大存储,把邺城变成了一座物资宝库,根本不缺物资,切断交通路线断绝外援之类的手法自然有效,但生效要在一年以后。
至于挖掘地道,深明兵法的曹操也不会没有预料,他早就安排了听瓮进行防备,全天候安排士兵守在听瓮边上,只要里头传来不明声响就立刻报告。
于是蒋丞安排士兵辛苦挖掘的六条地道全部被曹军锁定,曹军也开始挖掘对应的地道,并且在此后朝着地道内熏烟,硬生生呛死了十几个振武军士兵。
地道也行不通,就只能采用夜袭登城的办法,蒋丞想起了当初刘基使用过的办法,令精锐士兵使用飞爪趁夜登城,翻过城墙去杀死城上守军并且打开城门。
结果曹操手上兵力充足,也担心振武军会搞夜袭,便安排士兵轮流守夜、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到处巡逻。
使用飞爪的士兵以为躲过了一堆巡夜士兵之后就能抓住空档展开行动,但是刚翻上城墙,就迎面撞上了另外一队巡夜士兵。
结局不言而喻。
蒋丞想破了脑袋挠秃了头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继续围困邺城,时不时发起一轮又一轮的进攻,并且持续性地使用石块和燃烧罐对城头进行轰击。
他认为哪怕这样做并不能真正地威胁到邺城的城防,可多少能让蒋丞的心里好受一些。
就在这期间,整个北伐战局强势推进、同僚们不断获胜的消息不断传到蒋丞的耳朵里,蒋丞又是高兴,又是沮丧,他多想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份子,但他却不是。
蒋丞的沮丧如果被曹操知道了,曹操一定会狠狠地甩他几个大嘴巴子——
你小子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小子可知道我在这城里到底有多难熬?!
是的,蒋丞攻城艰难,在外头度日如年,愁的头发都在不断地掉,而曹操更惨。
蒋丞攻打邺城两个月下来,曹操脑袋上原本乌黑茂密的头发已经接近全白,连新长出来的胡须都是白的。
他眼窝深陷,面颊消瘦,体重飞速下降,短短两个月就瘦了三十多斤,原先还算是结实的身体已经透露出几分风烛残年的味道,不像是个五十岁的人,倒像是个七十岁的老叟。
邺城攻防战开始之前,曹操还能像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甚至吃得比别人多一些,睡得也比别人时间长一些,身体还是挺健康的。
但是这两个月以来,他吃得越来越少,甚至有些时候一天不吃东西也没有胃口,甚至是强迫自己一定要吃东西才能勉强吃得下几口。
睡觉也是,睡一会儿就会被惊醒,好不容易入睡了,没几个小时就醒了,然后怎么也睡不着。
就算偶尔能深睡三四个时辰,醒来以后也不是像曾经那样的神清气爽,而是深深的疲倦和难受。
越睡越累。
曹操知道自己的身体肯定不行了,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透支精力,且难以修复补充,但他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