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在司空府正门后头观察局势。
眼见许褚防线岌岌可危,荀彧心下已经没有任何侥幸心理,他知道很快就要迎来一切的终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环首刀,脑袋里浮现出了荀攸、郭嘉、程昱等人的相貌。
他是没有选择的人,自从他决定跟着曹操一起北上之后,他就没有选择了。
尽管他和曹操在很多问题上都产生了政治分歧,但是面对刘基,他们还是站在一起的。
尽管荀彧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对抗刘基有什么意义,因为当前来看,作为汉室天子,刘基比刘协强了不知多少倍。
硬是要说血缘、说大宗小宗,那刘基的确是小宗,但是汉室皇位在不同支系之间不知道更换了多少次,谁说刘基不行呢?
唯一能解释的缘由,便是荀氏一族的利益和荀彧自己对于功名的追求,他在曹操手下是第一文官,手握重权,是整个政府的二号人物。
但是在刘基手底下,他绝对不可能达到如此的高度。
他已经听说了,荀攸投向刘基之后被刘基弃用,禁锢在家中,整个荀氏一族被严格限制了活动自由,刘基虽然暂时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可荀彧觉得这只是早晚的问题。
否则荀攸绝不会被刘基弃用。
这里头到底有几分是自己的锅,荀彧心里也是亮堂堂的。
所以此时此刻他的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战斗好像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然而……
他想到了在身后的病房之中昏睡不醒的曹操。
然后他微微叹了口气。
他选择了曹操,曹操选择了他,他们是双向奔赴,当初的浓厚情感直至今日依然没有完全消散,荀彧的心里还是记挂着曹操,还是念着曹操的好。
也罢,也罢。
就当是回报曹操给他带来如此荣耀和辉煌的恩情吧!
听着耳畔的兵戈交击之声和呐喊嘶吼之声,荀彧紧紧握住了手中刀,勒令身边的司空府卫士们与他站在一起,死守司空府大门,用生命抵挡在这里做最后一搏。
许褚自然是竭尽全力的战斗、抵抗,但是他也清楚自己不是刘基大军的对手,双方兵力相差悬殊,战斗力也相差很大,双方对抗至今,自己这边的守军几乎损失殆尽,而振武军却好像越打越多。
许褚已经不用刀了,改用铁锤,凭着自身蛮力一锤一个一锤一个,把振武军士兵的盾牌、甲胄砸的坑坑洼洼,独自一人杀死了八个振武军士兵。
他一直都在战斗,一直都在战斗,直到身边只剩下最后六个虎卫军精锐,他还在战斗,还是扛着振武军的凶猛攻击毫不退缩。
身后就是司空府,就是曹操,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放这支军队通过这条通道去伤害曹操。
然而意志再怎么坚强,这个世界到底还是物质的,许褚身边最后六个士兵一一战死,到最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而此时的他也已经筋疲力尽、油尽灯枯,手已经颤抖地拎不住铁锤,呼吸非常急促、用力,让他感觉自己的气管都在被灼烧。
视线越来越模糊,耳畔的声音也越发地遥远、不清晰,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都发生了不规则的扭曲。
随着意识的渐渐远离,许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但是他绝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
于是他拼尽最后的力量一步一步走上了司空府的台阶,站在紧闭的司空府大门口,他转过身子,张开双臂,穿过两个门环,把自己的身体摆成一个“大”字形,就那么靠在门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台阶下密密麻麻的振武军士兵,就这么盯着,盯着,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蒋丞在卫兵们的簇拥下来到了最前方,眼见许褚这副模样,长叹一声。
“有如此忠勇的猛士为他效死,难怪曹孟德能平定中原。”
说罢,蒋丞挥了挥手,震天的喊杀声再度响起,振武军士兵们开始了对这座司空府的最后进攻。
府内的荀彧听到了外头的动静,痛苦地闭上双眼,抿着嘴唇,身体微微颤抖。
他知道许褚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全部,许褚已经尽力了,不应该过多的苛责他。
现在,是他荀文若应该展现自己的气节的时候了!
一座司空府自然不可能拦住振武军的脚步,振武军的士兵们硬是扯下了许褚的尸体,然后用撞木把司空府大门狠狠撞碎,汹涌而入,荀彧顶盔掼甲,进行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肉搏白刃战。
荀彧和司空府护卫队展开最后的血战的同时,少年曹彰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和不甘,他向母亲卞夫人跪拜告辞,提刀冲出了病房,冲向了司空府前院。
曹丕冲出来拉住了他的手。
“彰弟,莫去!那里危险!”
曹彰回过头盯着曹丕。
“眼下还有哪里是安全的吗?”
曹丕语塞,无话可说。
曹彰挣开了曹丕的手,流泪道:“我是父亲的儿子,我宁愿战死,也绝不做阶下囚,我绝不会给父亲丢脸!”
说罢,曹彰快速跑走。
曹丕在原地稍稍愣神一阵,强忍住内心的恐惧,狠狠咬牙,狠狠跺脚,最后望了一眼曹操的病房,也是一转身追着曹彰就去了。
两兄弟抵达前院的时候,振武军士兵已经彻底压制住了司空府卫队,场面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整个前院都快要被振武军占领了。
曹彰眼见如此,怒喝一声,提着刀便冲上前去厮杀,结果刚冲了没几步,就被一个振武军士兵一刀打飞了手里的刀,接着又是一刀直接枭首,哼都没哼一下,便血洒战场。
曹丕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兄弟死在了自己的眼前,瞳孔一缩,旋即疯狂的大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