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摘了手套,走出仓库,看着天色有些阴沉:“在济州岛,短期内不会有太大的战事,但纸里包不住火,等咱们彻底掌控了济州岛,朝鲜国王早晚要翻脸。亲卫老排当中,你精于军务,常志广擅长侦查,李超擅长打仗,吴文祥善于文书……你们这些人,早晚都有归处。你不必担心没有晋升机会,来日方长。”
徐生孝站直身体:“全凭官人做主。”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限制赵诚明搬运的,不是货物量,是运货的速度。
他搬空现代仓库后,带着亲卫前去赵纯艺的工作室。
此时,赵纯艺正与高岩讲述蒸汽机车。
赵纯艺说:“你看,这20锅用钢板,要先切割成扇形板,尺寸在这里,要用来卷成锅胴。顶板、侧板和喉板,为火箱的各个面,圆形管板,上面打满孔洞。方形和梯形板,这个要制作水柜壁。锅胴是一个大圆筒,圆筒是锅炉的主体。把扇形钢,在加热炉中加热到1100℃,需要变红变软。再用天车,吊运到三辊卷板机上,钢板平整的送进去,下辊向上加压,这样就能弯曲了……”
20锅用钢板,其中20代表含碳量为0.2%,锅用钢板顾名思义,就是——锅炉专用钢板。
赵纯艺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张张图纸给大伙看,具体步骤很详细的。
“反复碾压后,逐渐能卷成圆筒,然后,利用‘剩余直边预弯’的方法,处理钢板端部。卷好之后,在对接出切出这样的坡口,吊到焊接的工位。焊接怎么焊接呢?从锅胴纵向缝隙进行焊接。我之前不是教你们使用埋弧焊么?焊完之后,你们想办法检查焊缝质量……”
高岩他们听的聚精会神,不敢有丝毫溜号,乃至于赵诚明进来,都没人发现。
一旦走神,那就糟了,因为就听不懂了,衔接不上了。
在这些工匠心中,赵纯艺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如此复杂的工艺,如此复杂的结构,真不知道大小姐是怎么想出来的。
赵纯艺说:“最复杂的是炉床格栅,要用耐热的铸铁铸造。嗯……就用砂型进行铸造吧,一次不行就两次。”
高岩他们已经能熟练的掌握砂型铸造技术了,这个最原始。
“把切割好的锅用钢板,用热轧机,压出这种圆角和弧度……”
赵纯艺说,众人听。
赵纯艺讲述一遍,告诉他们:“只要能造出来蒸汽机车头,咱们的钢铁制造技术就差不多完善了一大半。”
因为这其中涉及到各种钢铁制造工序。
只要克服,完善,以后就能制造出各种钢铁设备。
尽管能造出很多东西,但是安全阀、注水器、水表、试压泵这些,还是需要从现代采买。
赵纯艺见许多人面露难色。
她说:“不要畏难,这蒸汽机车,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钢铁积木,其实没什么难度。”
对她而言,难度不高。
那是因为她知道,还有更复杂的内燃机。
有更复杂的电路板。
但对此时的工匠而言,这蒸汽机车头需要的技术太多了。
有些他们已经掌握,但需要精益求精,比如淬火、回火和发黑工艺防锈。
因为要制造枪械和火炮,这些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铸造汽缸体,可以一体成型,但是铸造好以后,需要在镗床上精密加工内壁,还要镶入耐磨的离心铸造汽缸套,这都是需要攻克的难关。
如果赵纯艺想,她是可以在现代完成这些的。
但那样,明末的工业体系就得不到发展。
除非实在造不出来的,否则赵纯艺会强制要求他们去利用现有的条件打造。
赵诚明见崔升也在。
崔升负责记录赵纯艺讲述内容,见崔升手指头噼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赵诚明不得不服这小子的学习效率。
只有一点,崔升还带着以前的习惯——生活还是太压抑了。
此时,外面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在海边,没有内陆的旱情那么严重。
偶尔还是会下点雨,有时候会起大雾。
内陆的河水虽然干涸,但是大海永远不会枯竭。
赵纯艺听见雨声,才停止讲述,抬头向窗外看了看。
众人随之望去,然后看见了赵诚明,纷纷打招呼:“官人。”
赵诚明点了点头:“继续。”
而在琴岛市码头,于清慧跳下船:“官人何在?”
“在仓库。”
于清慧点头:“带我去见官人。”
“于助理请上车。”
于清慧的地位很特殊。
她属于赵诚明的秘书,虽然没有直接的权力,但有间接权力。
赵诚明的记忆力再好,也不可能记住所有人所有事情。
大多时候,于清慧举荐一个人,多半能在赵诚明那里通过。
于是,所有人都想要巴结于清慧。
只是于清慧平日不苟言笑,作为一个女人,她甚至有些邋遢,有些不修边幅。
她也有助理,是个女子,每日帮她研究该如何穿搭,帮她梳妆打扮等等。
还有专门做饭的厨子。
当有人想要巴结于清慧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因为不知道她的喜好。
你跟她讲绸缎,讲胭脂,她只会皱眉。
皱眉是因为一窍不通。
给银子,她从来不收。
于清慧很清楚的知道她的权力来自于哪里。
听着马车棚顶被雨水敲打的声音,于清慧一阵困意上涌,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对面的周渊轻轻开口:“于助理,咱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