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于清慧又说到税务改制:“山东内漕河段各闸口,如德胜闸、安山闸、南旺闸等,部分商品实行免税政策,部分商品优惠。粮食类货物,米豆麦粟等全部免税,军工相关产业原料免税,但仅限于运往山东地区货物。硝石等物因为商业需求量巨大,实行税务优惠政策。奢侈品、丝织品等全税。闸税比之从前低50%……”
当于清慧这么说,好多人和王邻臣一样不解。
军工厂负责甲胄内外衬制作的孙妙凝问:“那营收岂不是少了?”
于清慧瞥了孙妙凝一眼:“从江南运来的单次漕船,营收的确是少了。但你有无想过,漕船的数量得以增加,税收更多?再者,我山东段无盗贼,可保漕船万无一失,更吸引商贾前来。免税和税务优惠政策,将调节运往山东货物数目,尤其是粮豆等物。”
孙妙凝的闺蜜周淑贞问:“可我听说南方亦有天灾,粮价高涨,若非朝廷收取税赋,他们如何肯愿意千里迢迢往山东运粮豆?”
“问的好。”于清慧回答:“这就要说另一个优惠政策了。只要商贾肯往山东运粮豆,北方的全税货物将享受税务优惠。你只考虑了单程,但行商往往要考虑来回携带货物兜售。只要有利可图,商贾爆发的力量是巨大的。”
周淑贞眨眨眼,还能这样么?
这里面,比较有发言权的人是程六指。
程六指说:“商贾重利,且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你不能以北方经济,来权衡南方之繁茂。南方商贾,向来胆大心细,只要赚银子,不惜铤而走险。即便山西商贾,甚至通敌资助建虏,同样是图利。此时边军知之甚详,只是不说。唯有朝廷蒙在鼓里。”
赵尚礼和周仲礼等人惊讶。
晋商通敌?
这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但对于程六指这种大商贾而言,都不是秘密。
于清慧见众人无异议,又说了一些税务改制的细节,比如三联发票、印章、闸官等如何彼此监督掣肘以减少贪腐滋生等等。
不懂的人涨了见识,懂得人拍案叫绝。
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都是赵诚明早期实施的方案,只是扩大规模,更正规了,更明目张胆了。
然后说到了重点:“今后所有辖内地区,承认佃农对土地的长期使用权,允许其转租或抵押,使农民从地主依附者变为土地经营者。此举既能稳定农业生产,又可推动土地流转,为规模化经营创造条件。并且,今后整个山东,将人头税并入田赋,减轻农户流动性限制。同时,对开垦荒地者给予五年免税期,以鼓励开发……”
没有最优秀的制度,只有与时俱进。
说到这里,赵诚明再次打断于清慧:“开垦荒地者给予五年免税期来鼓励开发我不反对,但还是那句话,过度开发会造成水土流失。自然环境需要达到一个平衡,千万不能干出焚烧山林开荒这种勾当,开垦荒地需要向市政申请,须得土地局前去勘测,如果土地局有怠政的,未经勘测就批复的要严格处理,绝不姑息。”
于清慧急忙提笔,修改这条。
赵诚明继续说:“税务优惠政策初期,煤铁需要予以优惠。可以通过其它方式对商贾进行补偿,吸引他们大量运输煤铁前来山东,最好是走海运,通过琴岛市港口运输。如今我们正在修建铁路,首先环绕胶州湾的铁路先通,从胶州开始,煤炭走入寻常百姓家中,以减少木柴使用……”
赵纯艺见她哥侃侃而谈,绝不磕绊,说话流畅,没有在现代她听到的那些官话套话,心说如果一直是这种风气,那这个国家的效率一定会很高。
好多人声称汉语言博大精深。
这种吹捧打太极和模棱两可的对话方式是操蛋的。
语言应该用来精确表达,可以得体,但是正式场合不能总是一语双关。
否则上面的人,每天揣摩怎么表达让能让属下领会背后的意思,而属下则揣摩上司意图,绞尽脑汁的理解语言背后的深意。
语言反而成为一种障碍。
最后能晋升的不是有能力的人,而是对语言和意图领悟能力更深的人。
这和八股文取士没什么区别。
赵诚明又加了一句:“今后,如果有人提出问题,如果谁只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而不是去解决问题,那我会收拾这个人。如果发生状况,不去解决状况,而是绞尽脑汁阻拦状况的传播者,我也会收拾这种人。只会歌功颂德拍马屁的,在我这里一定得不到重用。说到这,我很欣赏郭显星,别看他年纪大,但是他却从不囿于过往经验。”
说多了他们听不懂。
赵诚明适可而止。
说白了,就是从底层逻辑找到通往魔杖模型中适合自己的路。
把小事做到了极致。
郭显星就能做到。
许多人到了他那个年纪,一般会跟别人谈人生经验,从过往的经验里来教育人,谁不听老人言,就要吃亏在眼前。
但是郭显星不是那种人。
郭显星心里有东西,只是他说不出来。
如果让赵诚明给他总结:如果有多个方案能解决同一个问题,就选择假设最少、最简单的那个。
然后去除冗余,砍掉累赘,只留必要。
最后是聚焦核心,确保留下的都是必要的,避免被复杂干扰。
这是一种哲学思维方法。
在赵诚明开会的时候,郭显星在莱州府的府治掖县,正和莱州府通判张有芳聊天。
郭显星说:“衙门皂吏的那些帮闲,全部赶走。”
张有芳皱眉。
他和郭显星打交道一段时间了。
这老头说话很直,不符合官场规矩。
在张有芳看来,郭显星不适合当官。
张有芳说:“这不妥,若是如此,各部皂吏必然闹腾。”
郭显星胡子一颤一颤的,说:“你为莱州府通判,却怕衙役?”
张有芳听了极为恼火:“粮盐、督捕、水利、赋役、狱讼等等,哪个能离开衙役?没有衙役,府衙如何运转?事情哪有你想的那般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