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算是放松,是给了他极大的自由,该盯的还是要盯着,他仍然跑不了。
英俄尔岱每日可以在街上溜达。
也可以去港口,看看船来船往。
往来行舟,千帆所聚,万商云集。
马光先有时候会陪着他。
“你可在别处见过这番光景?”
马光先先摇头再点头:“金陵等南方大都,应比此处更繁华。”
“听闻你任了炮兵队长?”
马光先没有羞愧,也没有辩解,很淡定地点点头:“是。”
英俄尔岱语调拔高,显然有点恼火:“为何?”
这算是背叛了大清。
天聪四年,马光先随其兄长马光远降清。
崇祯十四年,马光先又降了赵诚明。
这不妥妥的贰臣吗?而且是三姓家奴。
只是英俄尔岱没好意思说。
马光先依旧淡定:“有人掘渠,水自然会流经彼处。”
“便是区区一炮兵队长,便足以让你降了?”
英俄尔岱不无揶揄地说。
马光先哈哈一笑,负手道:“此处无游击、无总兵、无梅勒章京、无固山额真。赵诚明虽反了,可百姓仍称之为赵知府。赵诚明没有称王,更没有称皇。我不为一队长,难不成我为巡抚?”
难道要比知府更大?
英俄尔岱语塞。
他算是发现了,赵诚明这个人很有耐心。
他真就一点也不急,不骄不躁。
这些虚名好像从来不会吸引到他。
英俄尔岱叹息了一声。
“即便是贼寇,亦有名号,什么闯王,什么左金王。连个名号没有,仅有赵知府三个字,谁会认他?”
“我认!”马光先说:“胶州百姓亦认。”
“……”
英俄尔岱问:“那天下呢?中原呢?”
马光先不答反问。:“你可听过此句话?救济斯民,再造新民。皇帝让你跪下去,我让你站起来。报纸上已经刊登。”
马光先很能适应琴岛市的生活。
他现在每天早上喝茶看报纸。
休息的时候,还要去茶馆听书,或者去看场皮影戏。
家人不在此处,拿到的薪俸全花在这些上面了。
马光先反而很喜欢如此。
钱不必花在一些没必要的事情上面。
比如说轿子,比如说银带……
当他发现别人不需要这些,那他也不需要这些。
当他在报纸上看到这两句话后,是有些震撼的,振聋发聩。
英俄尔岱显然不看报纸。
他愣了愣:“报纸?”
马光先见他不懂。
就是:“我带你去报亭。”
报亭是在街旁的一个小屋。
英俄尔岱走路的时候路过那里。
只是不知道干啥的。
两人进去,马光先见还有往期的报纸,便将能买到的统统打包一份。
然后一摸腰包:“糟了,不大够!”
他讪笑两声有些尴尬。
英俄尔岱也没有钱。
两人只能把一部分报纸放回去。
两人出门,英俄尔岱捧着报纸走路,若非被马光先拉着险些撞到柱子。
他问:“为何在路旁树起柱子?”
“听闻是什么电,还有什么电话……”
英俄尔岱正看那篇朱万仂的文章。
《鼠辈议粮》。
“嗤……”英俄尔岱看得冷笑一声。“这朱万仂是何人?”
“不知!”
“《射雕英雄传》?”
“这个有趣,赵知府所著。”
“哦?”
随后,英俄尔岱又看到了赵纯艺的连环画。
“嘶……”
他翻每篇报纸,发现有好几期上面都有赵纯艺的连环画,教授的除了农事以外,还有生活小妙招、常识。
有时候教九九乘法口诀、有时候教拼音,有时候教几个字。
英俄尔岱说不明白他此时的感受。
内心多少有点震撼。
但怎么个震撼法,他又想不明白。
两人走着走着,撞到了一个人。
英俄尔岱撞的。
英俄尔岱没说话,对方却和气地说了一声:“抱歉的紧!”
然后匆匆走了。
马光先说:“老兄还是放下报纸吧,看着路,等回去再看。”
英俄尔岱点头,同意。
周平博走路撞了一个人。
以前,在他做锦衣卫的时候,路上要是撞了人,别人看见了飞鱼服,得主动向他道歉,他可能还要骂骂咧咧两句。
但自从来到琴岛市后,周平博的性情变了。
他之所以着急,是急着去找赵诚明。
最后,周平博在琴岛市公署找到了赵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