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觉得不对劲。
他定睛一看!
卧槽!
穿插在官兵里面那些人,看着怎么不像官兵呢?
此时,有一将策马而出。
“史总督!”那将喊话:“我乃是驻辽黑旗军副营长李展鹏。”
史可法:“……”
史可法脑瓜子嗡的一声。
卧槽!卧槽!卧槽!
这怎么回事?
然后又一个人骑马向前。
那人也举起了一个扩音器:“史总督,在下正是史总督心心念念的武兴。”
史可法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跳动。
这时候,应廷吉惺忪的睡眼出来。
他打了个哈欠,趴在城墙上向下看。
“黑旗贼可有再来?”
没人回答他。
应廷吉转头看向史可法。
史可法脸黑得如同锅底。
下面又喊话了:“史总督可敢下来一晤?”
史可法深吸一口气,不甘示弱:“你可敢上城头一叙?”
打嘴炮而已。
武兴看看旁边的李展鹏,又回头看了看驻辽黑旗军,再看了看正在锻炼的勾四。
武兴忽然豪气大发。
“史总督不敢下来,武某上得城头又如何?”
说罢,武兴上前。
他指了指紧闭的城门。
“武某来了,史总督可敢开城门?”
史可法没说话呢,应廷吉急了:“万万不可!”
史可法之前以为武兴在诓他下去。
当武兴上前,让他开城门,好进得城去。
这时候算是将了史可法一军。
你不下来我上去,我敢上去。
我不怕死。
但是你敢开城门吗?
你不开,我就没法进去。
说明你胆小如鼠。
你开了,那你怕不怕黑旗军趁势杀进城去?
卧槽!
李展鹏看的一呆。
武兴竟有此豪气?
这种事是能互相激励的。
李展鹏见了,驻辽黑旗军士卒见了,勾四远远的见了,都觉得毛发悚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一腔热血往上涌。
而官兵见了,听了,却纷纷低下头。
史可法的随从也纷纷低下头。
若说不开城门吧,实在有些丧气。
可开城门,大伙还很惜命。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走。
现场很安静。
没人说话。
都等着史可法表态。
他到底要不要开城门呢?
史可法卡壳了,能有近1分钟。
他铁青着脸色说。:“放他进来!”
应廷吉见令兵下城楼,急忙跟了下去。
史可法可以因为面子而打开城门。
但应廷吉必须嘱咐一下。
下了城墙,应廷吉说:“开个缝隙便是。瞧着些,那黑旗贼,一旦他们有所异动,便关闭城门。随时准备开炮。”
李展鹏难免有些担忧:“史可法此人以刚直闻名,万一他……”
万一他不分青红皂白,将武兴给杀了。
即便再攻破城门又如何?人死不能复生。
武兴心中有了刹那间的担忧,但转瞬即逝。
他豪气大发:“诸位于战阵舍生忘死,我武兴虽为商贾,却也未必贪生怕死。”
说罢,打马向前,绝不回头。
李展鹏闻言,眼中爆出异彩。
李展鹏拄着鞍柱,身体也放松下来,神态更是轻松。
他声音不小,说:“武先生且去,今日若有人敢害武先生,李某便破城屠了他满门。”
武兴没有回头,但在马背上挺直了腰背,举起双手拱了拱。
李展鹏看得一笑。
黑旗军士卒一个个挺起了腰背。
曾经的汉人是骄傲的。
曾经的汉人是自信的。
曾经的汉人海纳百川。
曾经的汉人,让世界瞩目。
且不提封建王朝如何,单说汉唐时期的风采,自上而下,从君王到百姓,哪个面对异族的时候,都要挺起胸膛!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腰背越来越弯。
如今黑旗军好像重新把这个自信给找回来了。
文人武士、到商贾,再到百姓,全都有一股子傲气。
武兴在众人的注视中进入了城门,城门立刻关闭。
关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瞬间就关上了。
李展鹏看得哈哈一笑。
他的笑声不小,通过喇叭传播出去。
城头上的史可法听了,不由握紧拳头。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就输了。
打仗输给了黑旗贼,气势上也输给了黑旗贼。
人家也没有在下面谩骂叫阵。
只是平平无奇的对话。
武兴入城,一城的百姓都看着呢。
士农工商都看着。
淮安府既穷又富。
穷是因为有大量从山东、河南逃来的流民。他们衣衫褴褛,仅以破布遮体,瘦骨嶙峋,在路边乞讨求生。
即便现在也有,且军营附近也有。
他们穷到了有人在旁边打仗,也不害怕的地步。
饿死和被人杀死又有什么区别?
当地的底层百姓素来以勤俭著称,所以有淮贫的说法。
到了崇祯十四年,曾经的勤俭早已荡然无存。
以前或许是风气和习俗让底层百姓勤俭朴素,但现在是真的吃不饱饭,穿不上衣服。
而淮安府的盐商、官宦、牙人等,却依旧能承担得起绫罗绸缎、锦衣玉食。
武兴进入了山阳城。
他老远的下马,朝史可法大大方方地行礼:“见过史公,咱们河下富户讲究个早上皮包水,午后水包皮。这几日,武某粗茶淡饭、寝食难安。史公能否请武某饮早茶、吃早点?”
这“皮包水,水包皮”的有钱人生活习惯,从宋时便在淮扬流传开。
所谓早上皮包水,午后水包皮,是指早上去喝茶,喝了一肚子水;下午泡澡,褪去一日的风尘。
史可法铁青着脸,而武兴却神态轻松,两人精神状态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