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绝望了。
干脆趴在地上等死。
他的视线与地面平行。
一只小虫子慢悠悠地从他眼前爬过。
停下来,似乎看了他一眼,又走了。
然后是一双靴子。
这靴子的款式他从没见过。
黑色的靴子,四边好像有皮,前头包裹,脚背像是网一样。
说起来很可笑,两军交战,一方只有一人。
打了半天,己方人马被杀伤惨重,却连对方的庐山真面目都没见过。
反而是现在濒死了,这流寇见到了真主。
这敌人的头发不长,刚刚披肩。
头发向后拢着,或是因为出汗的原因,显得有些油。
这人的五官十分硬挺。
鼻梁很高。
眉毛很浓。
这人的肤色也不白,古铜色肌肤,但却没有被晒红,皮肤也不糙。
这人蹲下身,放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箱子。
打开箱子后,里面是刀子、剪子、纱布等等,以及他看不懂的东西。
这流寇身体抖了抖。
看来他要死了。
终究免不了一死。
那人粗暴地将他身体转了身。
又粗暴地将他的衣服给剪开。
“你咬住了这块纱布,麻药是没有的,你要是疼死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那人说完,用棉花蘸着某种不知名的透明液体,给他擦拭伤口。
“唔……”
流寇的伤口被杀的疼,忍不住呻吟出声。
他不懂麻药,但是懂“疼死”是什么意思。
看来这人要折磨他致死。
他苦笑一声,虚弱地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听也不行。
那人却戴上了口罩。
又戴上了胶皮手套。
之后用镊子探入他伤口。
“啊……”
流寇惨叫一声。
那人的镊子在流寇的体内翻转了几下。
然后夹出来一个弹头。
那人穿针引线。
然后清创,查看是否有残余的弹片。
将伤口内的异物全部取出并消毒之后,开始缝合。
“张嘴!”
流寇紧紧抿着嘴唇。
他觉得这人要给他服毒。
他可不会上当。
见他不开口,那人捏着他两腮,强行地将嘴打开。
然后将两片药丢了进去,强行灌水。
“咳咳咳咳……”
流寇呛水了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那药片还是被咽了下去。
那人反身,抓着城门楼子甩下来的绳子往上爬。
他爬的是那么快,快的像一只蜘蛛沿着吐出的丝爬。
既快又轻巧,片刻就爬到了城顶。
片刻又下来,手里面拿着一块古怪的馒头。
或许是某种糕点。
流寇认不出来。
这一瞬间,他竟然笨口结舌,说不出来话。
赵诚明留下了一板药:“每次吃 2片,一日 2次。”
转身又走了。
流寇此时已经迷惑了,他搞不清楚赵诚明究竟是想害他,还是……
如果刚刚赵诚明没有折磨死他,那现在还会毒死他吗?
流寇撕开包装,拼命地往嘴里面塞面包。
有一股奶香味,流寇从未吃过这种味道的面点。
说出来别人可能不信,他吃到这东西的瞬间,竟然有落泪的冲动。
也不知道是药起作用了,还是那块面包起作用了,又或者喝水起作用了。
流寇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在他濒死的时候,救他的不是他队友,是敌人。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腿,能走,腿没受伤,只是刚刚没力气了。
他手里的矿泉水瓶盖没有拧紧,水洒了出来。
他的迷茫像洒出来的水一样,流在地上,渗入地下,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水在烈阳下或许蒸发的很快,但他的迷茫什么时候能蒸发呢?
他姓简,叫简洪福。
简洪福从东门附近,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步挨到了县衙。
他见到了徐明远。
徐明远吃了一惊:“我以为你死了。”
简洪福是流寇精骑一员,只不过被射落马。
简洪福有随从兵,随从兵中有人帮他牧马,有人司厨,有人帮他管理兵器。
也就是说,他出来作战,还要带着随从。
随从也算兵。
也能作战!
简洪福的随从兵听闻他还活着,急忙过来嘘寒问暖。
简洪福的脸色很差,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也可能是因为心底有些生气,因为没人管他。
简单的跟徐明远交代了几句后,简洪福回去休息。
休息前,他的随从兵告诉他,要对付的敌人是赵诚明。
敌人只有赵诚明一人。
简洪福愣了好久才开口道:“若再上战阵,碰上了赵诚明,将兵刃丢了,投降便是。”
随从兵震惊地看着他。
简洪福扒开伤口:“我的命是赵诚明给我捡回来的……”
他说了在东门发生的事情。
随从兵已经知道了赵诚明的厉害,听说赵诚明竟然救敌人,纷纷感到不解。
但有一点是对的——打不过就投降,投降或许不会死。
受伤了,或许人家还会救你呢。
他们感到不解,他们当然不知道,除了闲的没事干以外,赵诚明也是为了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