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永康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
设身处地的想,如果他是刘国能,如果他必须死,他肯定要拼死反抗一下。
毕竟如今天下大乱。
造反、落草为寇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但刘国能竟然束手就擒?
荀永康大喜。
赚到了。
还是那句话,他担心夜长梦多。
急忙叫人逮捕了刘国能。
刘国能果然没有反抗。
刘国能被锦衣卫抓捕的消息很快风传全城。
这么大个事,张我翼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刘国能带着枷锁,并未看到张我翼。
再看周围百姓。
倒是有人面露焦急,有人愤怒,却无人开口。
他们带着畏惧的目光看着锦衣卫。
这让刘国能想起了他娘。
他娘不愿意让他做三姓家奴。
既然投降了朝廷,就要忠心耿耿。
刘国能一直牢记在心。
可此时忽然有点动摇。
他苦笑了一下。
动摇有什么用?
已经被抓了。
刘国能被押解着向城外走。
脑袋里闪过许多画面。
流寇、官兵、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左良玉,还有死去的杨嗣昌……
以及赵诚明。
这些人,有的如金般炙热如银般柔软,有的如铁锈一样顽固烦人。
思绪像巨人,从叶县一步跨到了几十里、上百里、上千里。
刘国能以为,对他的逮捕行动多少会出现一些变故。
可直到出了城,也没人阻拦。
刘国能觉得有些悲哀,又觉得不应该这么想,他应该感到庆幸,因为这样就不会连累别人。
但为什么心里那么失落呢?
可再看看百姓面有饥色。
一个个瘦骨嶙峋,衣不蔽体。
城中尚且如此,城外百姓更是路有枕籍。
这一地带也常年饱受战乱饥荒折磨。
刘国能又释然。
还能让他们怎么样?
他是流寇出身,知道饥民是怎么样的。
也知道饥饿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自己尚且饿着肚子,要他们如何去管闲事呢?
刘国能出城了。
荀永康片刻不敢耽搁。
他甚至不敢休息。
带着人出城后,径直向北。
还得派遣塘骑向前面探路,他担心遭遇流寇。
塘骑急行,忽然看到有六人六骑拦在路中间。
这六个人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们有说有笑,手拄在鞍柱上。
看到塘骑也不害怕,只是微微瞥了一眼。
塘骑回报给荀永康。
荀永康听了,并未放在心上。
区区 6人而已,而他们有二百多人。
荀永康带人押解着刘国能继续前进。
待得到了那六人六骑处。
荀永康果然看到了那六人。
此时有塘骑上前:“大军赶路,让开。”
一个年轻人,身上带着儒雅气,可皮肤又被晒得有些黝黑。
他笑盈盈地说:“让开可以,将刘总兵放下。”
塘骑:“……”
这塘骑感觉不对劲,转回去报告给荀永康。
囚车上的刘国能听说如此,颇感意外。
城中尚且无人救他,城外又如何有人呢?
当真是奇怪。
荀永康冷哼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国能,揶揄道:“你倒是颇结交下了一些人。”
刘国能沉默不语。
荀永康说:“待大军一到,便灭了这六人。”
他很谨慎,尽管对方只有 6人,还是觉得大家一起上比较稳妥。
等他们到了,那 6人还在路中央。
荀永康交代:“与他们交涉!”
有人上前:“让开,可知拦截朝廷要犯是什么罪吗?”
“知道啊!”年轻人笑嘻嘻。:“《大明律集解附律》,卷十九,《刑律·贼盗》,凡劫囚者,绞。已出囚者,皆斩。若囚应死而劫之者,绞;应流徒而劫之者,杖一百、流三千里。若本犯应死而劫之者,绞;应流徒而劫之者,减本犯一等。若劫囚已出,即以强盗论。”
“……”
对方都懵了。
“既然知晓,还敢截囚?”
“敢啊!”年轻人依旧乐呵呵:“你们知道我们敢于劫囚,那你们可要放人?”
“你……”对方气个半死:“好好好,你们等着。”
他打马回去,告知荀永康。
荀永康忽然心跳加速。
对方这么淡定,有恃无恐。
这让他有所忌惮。
尤其是经历了襄城的事之后。
他反而不急着进攻了。
万一阴沟翻船呢?
他想了想,说:“问问他们究竟想要什么。”
对方去问了。
年轻人挑了挑眉:“自然是要刘总兵。”
来人恼火:“咱们要是不放呢?”
“那局面怕是不好看。”
“你是何人?不妨报上名来。”
“我叫牛威!”
以前李自成他们造反都要用“艺名”。
也就是诨号,或者改名什么的。
但虎鲸营的人不同,他们还以原来的名字示人。
他们有这个底气。
他们不担心会拖累偃师父老。
赵诚明连叶县与襄城都要相救,何况是偃师呢?
当初赵诚明就救过一次偃师。
将李自成击退。
再救一次又有何妨?
那人转头回去,告知荀永康。
荀永康心中愈发无底。
他想了想说:“既然他们没有直接动手截囚,想来事情仍有转机。诸位皆是追随陈总兵多年的百战老兵,不妨与他们斗将,三阵两胜。若我方胜了,他们乖乖让出道路。若他们胜了……”
荀永康没有说完。
若是对方胜了,那他到时候再看看究竟要不要用强。
他是锦衣卫,不需要跟谁讲道义。
随他来的营兵将领皱了皱眉。
这是不是太儿戏了?
这京城来的锦衣卫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还斗将,水浒三国看多了吧?
但荀永康执意如此,他也只能照办。
牛威听了之后,有些不相信自己耳朵:“斗将,你认真的吗?”
来人只是个小兵。他可不管那么多:“敢还是不敢?”
牛威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