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小字显现在虚空中：
“旧神们退去了。”
退去了？
许源心中一松，却忽然皱起眉头。
如果自己只是长生种，兴许就接受了这条消息。
但自己接触过太多的游戏，见识过不计其数的提示符，早就习惯性地在阅读文本的同时，去思考文本所代表的意义。
——这句话不对劲。
从客观角度去看，我的“呓语”能力是比赛。
提示符一般是标记物品、解释状态、记录战斗的比赛辅助类力量。
就像“盗亦有道”的辅助类力量是“观风”，能查探敌人口袋里有什么宝物一样。
可是——
我的比赛全断掉了。
此刻我也脱离了三界，身在地球，并不处于任何战斗之中。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提示？
换句话说——
就算我亲眼看到旧神们退去了，我也不可能立刻就掉以轻心。
谁知道它们是真退还是假退？
所以……
这一行提示符……
“喂，你给我提示了没有？”
许源问道。
神庙虚影骤然展开，那张纸条飞出来，好奇地盯着虚空中浮现的那一行“旧神们退去了”，来回转悠了几圈。
“这不是我们的提示符，你是不是在外面有情况了。”
纸条道。
“……”许源。
却见那提示符再次变幻，显现出新内容：
“旧神们再次陷入沉眠，一切恢复原样。”
“战斗已结束。”
竟然还有这样的提示！
——九位旧神之中，这是哪一位的呓语能力？
许源坐着不动。
等了数息。
他朝大落地玻璃外看了一眼，手上默默起了一道剑诀。
金暗双灵，夜雨！
但见一根无形的灵光线从他指尖延伸出去，在地上如长蛇一般飞快乱窜，数秒间，已穿过登机口，在连接飞机舱门的廊桥上轻轻一斩。
轰——
一声巨响惊动了所有人。
候机厅里，旅客们纷纷起身朝外望去。
只见那廊桥的连接处断成两截，摇摇欲坠，看上去极其危险。
“停止登机！快！停止登机！”
有工作人员大声喊道。
许源收回目光。
——这样就争取了一点时间，以便于自己来处理眼前的事情。
纸条忽然开口道：
“不好，大意了——快看！”
话音未落，它直接散成无数光点，在虚空中构成一片文字。
这些文字只持续了短短两秒不到，就从许源眼前消失。
紧接着。
神庙也消失不见。
连同整个候机厅、喧闹人群、外面跑道上的飞机，全部化为虚无。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
许源就坐在这黑暗之中。
没有声音，什么也看不见，甚至连触觉都开始消失。
“今天晚上吃西瓜比较好，篮球场太辽阔了。”
许源默默想着。
“停。”
“连想法也开始扭曲……没有时间了。”
他定了定神，闭上眼。
——在记忆方面，有一种极其简便的方法，可以让人做到过目不忘。
那就是在看到东西的时候，把它“印”在心中。
回忆时只用在心中复现画面，就可以再次得到画面中所蕴含的信息。
人类通过训练，可以达成这样的效果。
也有不少人天生就可以做到。
许源把纸条闪现的文字画面印在了心头，这时仔细回忆那画面，把消失的提示符重新读了出来：
“旧神们与许承安融合之际，该‘凝视’就已发动，但被两种‘呓语’调整为不可预知类，又被一种‘维度’所隐藏。”
“直至此刻，该‘凝视’才爆发出来，具体如下：”
“幻世尘茧。”
“凝视系第三段能力。”
“描述：逐渐入侵并支配你的眼耳鼻舌身意，占据你的一切感知能力，调整并更改它们，令你永远无法正确的感知外界，永远无法与任何存在产生联系，永远无法脱离此状态，直到你死亡为止。”
看不见、听不见、无触感、无嗅觉——
甚至连意识都开始变得稀奇古怪。
这个过程正在爆发，逐步占领许源的一切！
没有时间了！
许源趁着还剩最后一点正常的思维，运转功诀，直接震断了自己的心脉。
他坐在那里不动，默默迎接着自己的死亡。
脑子里蹦出一个个稀奇古怪的念头：
“海边有许多大蜗牛，都是吃人肉的。”
“花花绿绿的人有花花绿绿的叶子。”
“为什么天底下的花都是在泥土里不飞到天上去？”
不行！
脑子已经开始狂奔，成为它自己，成为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怪物了！
最后——
许源强制性扭转念头，竭尽全力，在心中默念道：
“……展开比赛。”
最后一个念头。
结束。
他死了。
继三界的许源死掉之后，地球的电竞冠军许源，也死了。
人们都在看着机场上那座断裂廊桥的状况，一时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有人咽了气。
时间缓缓流逝。
一息。
两息。
三息。
许源睁开眼，抬起头，望向四周。
视线清晰。
嘈杂的人声涌入耳朵。
空气中混合着不远处各个快餐档里飘来的菜香、面包香，以及似有似无的香水，淡淡的烟草香。
一切正常了。
心脏的跳动还有些缓慢，还没彻底恢复过来。
不急。
当初自己穿越到三界去，刚接手许源的尸体时，也是有包括“痛觉”在内的很多身体功能，没有立刻恢复。
虚空中。
微光小字重新显现：
“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