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欣喜地叫着,缩回窟窿里,然后朝下一跃——
这时便可以看到他背后那长长的、庞然的身躯,百足、刺甲、浑身布满黏液,如同神话传说中的怪物。
“季怀让”落在地上,抖了抖身子,把庞大的身躯全部收拢至“人躯”之内,开口道:
“季怀让,你可还记得自己为何修道?”
“你这样的怪物,本尊见得太多!”季怀让冷哼一声,随意挥手,甩出一道血色流光。
这一手看上去不过是试探之术,但其真实威力足以轰穿一整座城市!
啪。
“季怀让”随手一拍,顿时将那道术拍飞。
汹涌的血光在一瞬间腾上高空,散成浩渺恢弘的术法波动,风卷残云一般消散不见。
季怀让的脸色变了。
“血法灭世。”他低喝道。
双手在一瞬间捏成术印。
术法成!
却有另一只手伸出来,捏住了他的手。
——那个假的他!
他竟然一瞬间就冲到了季怀让面前,然后封住了对方的术!
“你以为封得住?”
季怀让冷笑一声,手上暴起无穷血光,如疾风骤雨一般击打在“季怀让”身上。
术法持续了数息。
——这术法乃是他全力施为,直接屠灭一个小型文明星球都不成问题!
可是——
没有用。
对方身上连一丝伤口都没有。
季怀让脸色变得煞白,突然踢出一脚。
咚。
结结实实的踢中了。
依然没有任何实际效果。
——对方连动都没动分毫,任由他全力踢了一脚,然后缓缓张开嘴,说道:
“当初你立志要探寻一切秘密,获得最高成就,探寻虚空与万事万物的真理,可是后来呢?”
“你一共转了十二世。”
“每一世都发愿要成就真理的执掌者。”
“但每一世都被权势、女人、宝物所迷,从来不曾做到你发心的志愿。”
“——现在真理二相已灭,真理将亲自接管你,用你来实现这些。”
他的嘴朝两边张开,逐渐大如磨盘,朝着季怀让罩下去。
许源突然出手。
幽篁剑残影般掠过,立刻就要斩中“季怀让”。
却见“季怀让”一口吞了血尊者,略一弯腰,让过飞剑。
“还有一个。”
“季怀让”含糊不清地说道。
天花板上。
又一人落下来。
“许源”。
“许源”和“季怀让”同时消失,又同时出现在许源面前。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简直超越了许源的认知。
其中一“人”还轻轻松松吞了能与人皇陆朝武平起平坐的血尊者!
那是掌握了血脉最顶级力量,与三界文明几乎不相上下的文明世界之王!
这简直荒谬!
——没办法了。
许源牙一咬,立刻就要解除十日的时间线段,重新发动“尼伯龙根”,以救自己的性命。
这种时候,已经管不了古神脱困不脱困了。
然而就是这一瞬。
他忽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许源”和“季怀让”冲到自己面前,却停住了。
它们一起抬起头,朝上方望去。
在这座小楼中——
除了许源,其实什么也没有。
但它们就站在许源面前,抬着头,直勾勾地望向上方。
“你那个人在上面。”
“季怀让”说。
“是啊,他在那个临时编织的阶梯上,我现在还够不到他。”
“许源”仰头望着上方,满是失望地说。
上面?
许源忽然反应过来。
或许它们说的是黑暗阶梯?
“季怀让”显得有些烦躁,开口道:
“怎么办?你的壳躲在那两个死物编织的阶梯上,而我现在就要离开这本源,去往人间,行真理之事。”
“解除这一切,让他跟你一起回去吧。”“许源”说。
“然后?”
“杀了他——在真实的世界里杀了他,我就来了。”
“好。”
下一瞬。
四周一切消失殆尽。
许源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
整个世界再次出现。
金碧辉煌。
地板堪比光滑的镜子,根本没有任何泥垢,更没有从缝隙里疯长的野草。
繁盛而耀眼的皇室晚宴,各个餐桌前攒动的人头。
许源发现自己站在台阶上,正冲着四位世界之王拱手作礼,准备退下台阶,去餐桌前就坐。
……幻觉?
他望向季怀让。
季怀让看着他,慢慢地、无声无息地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