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而模糊的,好似包容一切、穷尽一切的灵魂之海中,一道光芒正在缓缓闪烁。
周庄正在追溯。沿着自己抵达幻想乡之后的时间轴轨迹,向上进行追溯。或者说,这应该叫做“回忆”。这感觉很奇妙,就好像是在沿着一条河流逆流而上。
他“看到”自己与灵梦等人的交谈,“看到”自己和八云紫发生冲突、灵魂被分割的过程。
一切清晰得如同此时此刻。
在灵魂能够超越时空的视角下,周庄终于完全明白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为什么在犬夜叉的世界里,五百年前的过去和五百年后的未来,明明他已经处于过去和未来两个时间轴的节点,但五百年后的未来,再怎么搜索历史,也找不到五百年前自己应该存在、并做下种种改变的证据了。
打个比方吧。
时间就如同一条河流,从起点向下滔滔不绝地流去。
那么,如果突然出现一个来自这条时间轴之外的事物进入其中呢?
整条河流的走向是否立刻就会发生改变?
不。
至少以周庄的观察来看,并不是这样的。
时间轴如同一道正在演算的程序。
当外来者进入某个节点的时候,做出的任何改变都像是在河水中投入一道染色剂。
如果改变太小,染色剂的分量就太过稀薄。
随着河流滚滚而下,它造成的颜色会被逐渐摊薄,直到下游的某个阶段之后,便再也察觉不到。
这便是历史收束力最温和的体现,它不直接抹除改变,只是将它稀释到无法辨认。
而如果改变足够强大呢?
那就是,从那一个发生改变的节点开始,整个向下游的方向,通通都会被染成同样的颜色。
但这个颜色并非同时笼罩了整条时间长河。
在超越时间的视角下,这样的改变本身,也存在着“过程”这种概念。
在A时间线的整条时间长河中,从那一个发生改变的节点开始,便可从这里向后,将其视为B时间线。
随着时间流逝,B时间线的改变向下推进,A时间线会被逐渐染上B时间线的颜色。
而当“改变节点”推进到某个临界点时,一切都会颠覆。
无论是下至微观粒子,又或是浩瀚星空,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一切,都将被如同一个新的程序覆盖一个旧的程序一般,黏贴覆盖掉。
也就是说,在犬夜叉世界里,五百年前战国时代的周庄位于A时间线,但从他这里开始往下便是B时间线了。
而五百年后现代的周庄,所在的同样还是A时间线的下游,但是,从他所在的这个时间节点开始,便已经可以设为C时间线,从他之后的这一切,便已经是C时间线的过程了。
而C时间线的周庄,之所以看不到历史中B时间线的周庄所应该制造的改变,就是因为,五百年前的B时间线,同样需要五百年的时光,才会逐渐蔓延到五百年后原本的A时间线节点,将其覆盖为B时间线。
可是同样的,五百年后,原本的A时间线已经被五百年后的周庄化作C时间线。
从最初的A时间线开始,被覆盖为B时间线的同时,C时间线也被覆盖掉了。
明明是同一条时间线,明明是三段A、B、C的不同长度的时空轴。
可是,一旦产生改变,越是接近于“上游”的改变,就越是如同滔滔江水向下游冲击一般,一发不可收拾,会轻而易举地将下游的全部改变覆盖掉。
也就是说,在很大程度上,在灵魂投影的视角看去,时间线中凡是在接近下游的一切,几乎毫无意义。
无论在时间线之内的下游节点投放多少力量,纵然是挥手间打爆银河、磨灭星空,在上游一点微不足道的改变下,下游的这一切改变,那一条短短却依旧还在不断向着更下游延伸的时间线,都会在上游时间线的覆盖下,变得不复存在。
可尽管如此,下游时间线会被上游时间线轻易覆盖,而变得好似没有过去一般,在某一个时间节点变得极其突兀,好像在这个时间点跨越之后,一切就是上一条时间节点和下一条时间节点之间的巨大断层。
可尽管如此,哪怕这条由上游时间节点的变化产生的断层,会随着时间流逝而不断地向着下游覆盖,但下游的时间轴,只要时间轴依旧不断地向下延伸,那么C时间节点的一切,就依旧会不断地向下继续延伸下去。
哪怕整条时间线本身过于短暂,可对于时间之内的一切而言,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这对于周庄而言,却又绝对不算什么好事。
对时间轴上游的改变导致的时间轴覆盖下,灵魂投影能够超越时空的视角,却能清晰地看到,被覆盖的下游时间轴里,无论上到宇宙星空,又或下到草木灰尘,又或是人与人之间的交互、感情、记忆等一切——在这种覆盖之下的全部重塑。
这究竟算不算得上是一种大规模的对生命的抹杀呢?
周庄不知道。
哪怕灵魂的本质是超越时空的。
哪怕,周庄能看到,在这种时间轴的改变之下,那些随着时间改变节点的推移而被彻底重塑的生命,他们的灵魂并不会遭到破坏,只是被全新的记忆、全新的感情所完全覆盖。
哪怕他们曾经在改变之前的种种记忆、感情,并没有在本质上被抹除,只是如同过去的转世体一般,被覆盖到了灵魂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