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人陷入绝望,同归于尽的式神魔虚罗即将被召唤而出,那面具覆盖的脸上露出恶劣笑容,迈步向前的怪物却顿住了。
它猛然转头,看向身后。
伏黑惠下意识地也跟着看去,却只看到了空中缓缓淡去的,如同火花般的些许星点。
“好可怜啊……”
一种清脆而空灵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什么?!”
伏黑惠下意识地想要转头查看声音的来源,可理智却告诉他,现在绝不能将自己的视线从眼前这个怪物身上移开。
“吼!”
空气中发出轰鸣和吼叫,好似跳帧了一般,明明已经瞪大双目警惕着,可那怪物,依然在一瞬间便消失在伏黑惠的视野中。
“不好!”
这种可怕的速度,自己就算想要同归于尽,也根本来不及召唤魔虚罗!
他目光急转,想要拼死抵挡即将抵达的攻击,为自己召唤的咒语争取最后的时间。
可是,下一刻,他发现那东西没有攻击自己,而是退到了百米开外,四肢趴地,如野兽一般大张着嘴巴,昏黄的兽瞳缩成针尖,发出威胁性的嘶吼。
“……这怪物在警惕什么?!”
伏黑惠的瞳孔剧烈收缩。
……
啊……我要死了吗……
钉崎野蔷薇那不知断了几根骨头的半截身躯倒在地上,双目空洞无神,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大概是濒死的走马灯吧。
在这昏暗的生得领域里,此刻的她看不见,听不见,脑海中却浮现出种种清晰无比的幻觉。
那是童年时的一个冬天,懒洋洋的窝在被炉里面,吃着橘子的钉崎,无聊的看着电视上的综艺节目。
一名白大褂老头对着镜头说,人类被腰斩之后,如果得不到救治,最多只能再活几分钟。
幻觉跳动,钉崎发现,自己被一双大手从温暖的被炉中拖到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动弹不得的她,看着身边那个白大褂老头唉声叹气地摇着头,将布满血液的布娃娃,从钉崎的腹腔中拿出,遗憾地看着她,宣布钉崎野蔷薇的死亡。
那苍老而滑稽的声音,遥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不想死。
绝对不想这么窝囊地死掉!
钉崎散乱的瞳孔微微颤抖着,用那濒临绝境的意识,拼命地推动着已经被刻入本能一般的反转术式。
微弱的正能量在胸腹的断口中浮现,试图将那些喷着血液的血管封堵起来。
可是,效果太差了。
作为咒术师家庭出身的钉崎,自然清楚一个常识。
对于那些掌握着极度熟练反转术式的顶级咒术师而言,浑身上下唯有大脑和下腹部两个致命要害。
其余所有地方,纵然心脏被捅穿,也并不会第一时间死去。
大脑受损意味着思维的中断。
而咒力存储在人体脐下,也就是所谓的丹田区域。
一旦下腹部被破坏,就意味着咒力的源泉被暂时切断。
即使掌握着再如何高深的反转术式,也会因为咒力的断绝而失去意义。
“好可怜啊……”
绝望中,一个空洞而轻灵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幻觉,传入了钉崎的脑中。
“啊……”她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力气,微微转动着散乱的眼瞳。“是天使吗?”
一个娇小而轻盈,身着六翼的白色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真是好笑啊,作为咒术师,死前的走马灯,居然是天使吗……”钉崎自嘲地想。
可紧接着,她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那是剧痛。
麻木而冰冷的身体,越来越痛了起来。
不是来自于她自己。
而是来自于外界的力量,正在精准地封堵她的腹腔动脉。
已经破碎的内脏上,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肉膜,将断面和外界隔离开来,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缝合她断裂的生命线。
钉崎的眼珠微微转动,试图看清那个天使一样的影子。
“钉崎?”
伏黑惠终于察觉到了。
那不知到底是咒灵还是虚的怪物,此刻威胁性的咆哮,所针对的目标是钉崎——不,应该说是钉崎身边一道异样的存在。
“吼——”
一声咆哮,远处的怪物终于按捺不住了。
身体中传来的饥饿感压倒了淡淡的恐惧和威胁感,它朝着那个同类所在的方向冲刺而去。
“糟糕,目标是钉崎!”
伏黑惠心中一惊,可却已经来不及完成魔虚罗的召唤。
在这刹那之间,他只能将绝望的视线投向钉崎,投向钉崎身边,那些散落的、宛如星光般的光点。
“不见了?!”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高速冲刺而来的怪物身后出现。
同类的身影突然消失……
气息从身后传来!
怪物的战斗本能在此刻爆发到了极致。
内心涌起的警报下,它的身体正面,肉身上突然裂出许多小口,黑红色的咒力如血液般喷涌而出,强行将自身向前的冲势化解,并以锐角折射的方式向上空冲去。
那姿态扭曲,像是被无形的手从空中拽了一把。
它在空中扭转身体,没有释放虚闪或虚弹,只是愤怒地咆哮着,挥出那能撕裂钢铁的利爪。
一道银色的光从阴影中浮现。
无声,无息,快得像一道闪电。
那是刀光——不,是人影。
银光斩向怪物的脖颈,轨迹凌厉如地狱的镰刀。
怪物的爪钩与其交错而过,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火花四溅,在暗红色的空间里炸开一片耀眼的白。
那道光被弹开,在空中划过一道锐角折线,稳稳悬停。
六只银色的翅膀缓缓展开,洒下细碎的光点,如同碎裂的星辰。
直到此刻,惊慌失措的伏黑惠才终于看清,那忽然闯入的存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大约二十厘米高,人形、银发、水晶般的六翼,面容精致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生物,倒像是从童话书页中走出来的精灵。
它静静地悬浮在伏黑三人和怪物中间,翅膀微微舞动,撒下些许璀璨的光点。
它歪着头,平静地注视着怪物,右手并掌成刀。
在其渺小的手掌边缘,粉紫色的一线光芒闪烁不停。
那光明明极度微弱,却给伏黑惠一种好似要刺破双眼般的锋锐感。
像是一根针悬在眼球前,又像是一柄刀架在咽喉上。
它静静地注视着那利爪已经被灵力版地狱之刃斩断,断裂焦黑的伤口中渗出黑色鲜血、发出愤怒吼叫的怪物。
“这具身体的同类吗。”空灵的声音从这小小身影口中传出,不带任何情绪,“果然是捕食人类的妖魔啊。”
它的眼神平静如水。
“那就去死吧。”
银光再次一闪而过,怪物依旧挥舞着自己的利爪去迎击。
铛——!
又一只利爪在交锋中,再次被一道灵力光刃斩断。
怪物的气息越发暴躁,焦黑的断口处不断渗出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上,如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着。
前方同类身上传来的香甜气息,让它愈发饥饿的发狂,可那不知源于何处的战斗本能,也已经让它意识到,面对这微小如老鼠般的同类,近战交锋似乎不可取。
它的四肢喷出黑红的咒力,身体在空中高速折射后退。
每一次折射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像是被击碎的镜面碎片。
它张开嘴,暗红色的光在面具嘴中凝聚,不断地蓄力。
蓄力!
再蓄力!
那道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都要浓。
利爪和胸口残留的剧痛已经彻底将它激怒了。
怒火压倒了饥饿,压倒了本能,压倒了一切。
它要一击,把面前这个小小的东西,连同这整个空间中所有的一切,全部摧毁殆尽!
源于胸口那根千年前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手指,其中庞然大物般的咒力不断涌出。
如决堤的洪水注入那道正在凝聚的光芒之中。
虚闪在它口中膨胀,压缩,再膨胀,再压缩,直到那光芒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
“快躲开!”
心中警铃炸裂,伏黑惠大声朝着那个不知名的生物吼道。
在这绝对的恐惧面前,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能够施展同归于尽的魔虚罗。
或者说,他已经下意识地意识到了,哪怕召唤出魔虚罗,那可怕的咒力炮击,也将会在第一时间将所有人轰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