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来擅长寻瑕破局,可此刻明知对方力量无瑕、无漏、无缺,明知蛮力对抗是以卵击石,他依旧握紧了填海刀。
没有退路,也不打算退。
下一秒,高见脚掌猛踏废墟,大地崩裂,碎石冲天。
武道地仙的磅礴血气轰然炸开,滚烫赤红色气血直冲云霄,漆黑魔气流缠绕周身,一红一黑两股截然相悖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交融、冲撞、爆发。
他舍弃所有防御,将肉身承受极限压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黑影,逆势冲天。
刀光漆黑,不带半分璀璨,只有纯粹的寂灭。
以死魔道韵进行攻击,这是他想到的可以破防的办法。
天幕之上,龙王冷眼俯瞰。
他尚且单手抵住夕兽下沉的无尽暮霭,龙躯被死寂侵蚀,鳞甲脱落、龙身衰败,可看着那道逆势冲来的渺小人影,眼底充满了凝重。
龙王探出一只巨大龙爪。
青色龙光流转,纹路古朴厚重,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花哨繁冗的神通,仅仅是最质朴的巨大质量的攻击。
铛——!!
刀锋撞龙爪,声响刺耳,震得四海涟漪剧烈动荡。
黑色寂灭刀光斩在鎏金龙鳞之上,漆黑道韵疯狂啃噬龙力,龙王的指甲灰白,然后直接脱落,然后长出新的。
死魔道韵确实可以将一切杀死,但只要长得够快,短时间内也不会落败。
而拼刀的瞬间,高见肉身崩裂,手臂血肉瞬间炸开,整个人被巨力震得急速下坠,如同断线的重物狠狠砸落地面,砸出深坑。
尘土飞扬间,他却没有停滞半秒。
破碎的手臂瞬间再生,武道血气重凝筋脉。他脚下一蹬,再度冲天,长刀横斩,刀势更狂,更决绝。
一刀、两刀、三刀。
漫天黑刀层层叠叠,寂灭气息铺天盖地,刀网封锁龙王周身所有方位。
高见摒弃所有技巧,不再寻找弱点,不再迂回试探,只用最笨拙、最蛮横的方式,一刀一刀硬砍这尊无瑕真龙。
他清楚,眼前的生灵没有破绽。
那便硬生生劈出一道破绽。
龙王不耐之意渐生。
他本想保留余力抵御夕兽,不愿在此魔子身上过度耗损本源,可高见的打法,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龙爪翻转,不闪不避,强横龙力骤然爆发,一击拍在刀身之上。
咔嚓。
伴随清脆破碎声,填海刀率先崩裂、碎断,化作漫天碎片四散纷飞。
没有兵器,高见不改其势。
他握拳,赤手空拳,以武道肉身硬撼龙爪。拳锋之上,死魔道韵凝聚。
龙王再度翻身一爪。
龙力轰然落定,蛮横粗暴的伟力再度将高见的身躯碾成一地血肉碎块。
泥泞、血沫、碎骨混杂在焦黑的废墟泥土之中,看不出半点人形。
没有剧烈的爆炸余波,只有沉重、沉闷的碾压声,仿佛天地在这一刻,刻意抹去了这一具残破的躯体。
可下一秒,那滩散乱的血肉之中,漆黑魔气流缓缓翻涌。
细碎的血肉碎块不受控地颤动、聚拢、粘合。
白骨重生,经脉牵绕,破碎的肉身如同逆流的流水,硬生生从毁灭之中重新拼凑、挺拔。
高见再度复原。
他依旧满身血污,气息浮动不稳,每一寸皮肉都还残留着被极致力量碾压的钝痛,可他稳稳站在废墟之上,瞳孔漆黑沉静,不曾有半分溃散。
天海之上,龙影悬于天幕,鳞甲残破,龙身萦绕死寂黑气,哪怕身躯被夕兽持续侵蚀衰败,那双金色竖瞳依旧冰冷淡漠,静静注视着下方死而复生的少年。
空旷天地间,龙王低沉的声音缓缓落下,有些调笑:
“魔子。”
“我清楚,此刻的我,杀不了你。”
“你们魔道本来就是耍赖,昔日更有一位魔子,心念坚韧到可怖地步,只要他本心不愿接纳死亡,世间便无任何手段能够将其抹杀。”
“心念决定自身,意志凌驾生死,哪怕是消亡崩坏的结局,也能凭一己执念强行抗拒。”
“这,就是你们魔道最让人烦躁的地方。”
龙王语气平淡:
“不过,我不必杀你。”
“我只需死死压制你,拖到天坛完整运转,拖到大祭尘埃落定,便足矣。”
此言落下的刹那,高见心神骤紧,猛地转头,向后方天穹望去。
远方云海之间,战局早已悄然更迭。
原本在外围观望、周旋的人族地仙,此刻尽数被漫天万龙围困。无数龙影穿梭云层,龙爪撕裂气流,龙威封锁四方,密密麻麻的海族真龙死死缠住一众修士,不给他们分毫插手祭坛的余地。
嘶吼、术法、龙鸣交织一处,人族地仙被困死在战场之中,疲于招架,无力脱身。
而更远处的海底祭坛边缘,数尊气息厚重、血统纯粹的真龙地仙,已然落在祭台纹路之上。
他们接替了夏忧蠹空缺的位置,顺着龙王预留的祭纹,引动天地气运,缓缓催动天坛。古老的祭纹亮起赤红流光,顺着海床蔓延四海,沉寂的祭坛再度苏醒,运转速度稳步攀升。
大局,早已被龙王悄悄排布妥当。
废墟之上,高见眼眸微沉,心底涌上一股寒意。
天幕之上,龙王微微垂眸,嘴角勾起嘲弄的笑容,字字清晰,响彻天地:
“怎么?”
“方才见我独自一龙硬抗天幕夕兽,便天真以为,我只是单打独斗?”
他龙目扫过四海汪洋,龙威覆压八荒,先前的怒火荡然无存,语气傲慢而淡漠:
“我苦心养着一整片海洋的龙族,世代盘踞四海,耕耘千年,你当真以为,我养这漫天群龙,只是为了装点沧海?好看不成?”
这龙,一直在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