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敬元停下来,看着李怀安,眼神里带着一种李怀安从来没见过的光。
那种光,叫野心。
“怀安,我不想只当六年首辅。这个天下,不该姓苏,也不该姓魏。这个天下,是咱们打下来的,就该姓贺。”
李怀安的脸色变了。
他猜到师父想说什么,可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师父,您要造反?”
贺敬元没有否认,点了点头,“不是造反,是拿回属于咱们的东西。苏宁当年不过是屠户家的赘婿,他反得,我反不得?”
李怀安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圈,脑子转得飞快。
想起苏宁的手段,想起那些黑色骑兵,想起苏宁的法相金身。
这些东西,不是凡人能抵挡的。
可李怀安又想起师父对自己的恩情,想起这些年跟着师父出生入死的日子。
还有苏宁对李家的迫害,还有那个惨死在乱军之中的父亲李陉。
“师父,陛下那边,不好对付。他有神仙手段,还有那些黑甲骑兵。咱们拿什么跟他斗?”
贺敬元笑了,笑得阴森森的,“你以为我这几年什么都没做?我早就在准备了。”
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贺敬元把信递给李怀安,李怀安接过去,展开一看,脸色更白了。
信上写的是关于俞宝儿的事。
俞宝儿,前朝皇长孙齐昱的儿子,前朝皇室最后的血脉,藏在林安镇,由俞浅浅抚养。
贺敬元三年前就知道了这件事,一直让人盯着,没动她们母子,就是在等今天。
“前朝皇室的遗孤,这个招牌够不够大?咱们打出‘复辟前朝’的旗号,那些对苏宁不满的人,那些前朝的余孽,那些被苏宁得罪过的士绅,都会跟着咱们干。这不是造反,这是复国。”
李怀安拿着信的手在抖,“可俞宝儿才十岁,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干什么?”
贺敬元说:“十岁正好。十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让他当皇帝,他就是一个傀儡。真正的权力,在咱们手里。等他长大了,天下早就姓贺了。”
李怀安沉默了,他在想,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
想了好久,觉得虽然有风险,可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苏宁虽然厉害,可终究不是神。
他也会累,也会疏忽,也会犯错。
“还有一件事。”贺敬元压低声音,凑到李怀安耳边,“我们在宫里也有人。”
李怀安一愣:“谁?”
“齐姝。前朝的高阳长公主,齐昱的亲姑姑。她现在化名苏婉清,是宫里的苏嫔,还给苏宁生了大皇子苏应元。”贺敬元的眼睛里闪着光,“她恨苏宁,恨得咬牙切齿。她化名进宫就是为了报仇,一直在找机会报仇雪恨。咱们跟她联手,内外夹击,胜算至少多三成。”
李怀安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想到,师父的手伸得这么长,连宫里都有人。
“这个齐姝可靠吗?”李怀安问。
贺敬元说:“可靠。她跟苏宁有不共戴天之仇,她的全家都死在苏宁手里。她比我们更想苏宁死。我已经让人给她递了消息,她答应了。只要时机成熟,她就在苏宁的饮食里下毒。毒不死他,也能让他半死不活。到时候咱们在宫外举事,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京城。”
李怀安想了想,“俞宝儿那边,谁来办?”
贺敬元说:“郑文常如今是蓟州牧,他是我们的人。我已经给他写了信,让他把俞宝儿和俞浅浅秘密接出来,掌控在咱们手里。这件事要做得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李怀安点了点头,又问:“魏祁林和孟丽华那边怎么办?他们手里有兵权,万一他们出兵镇压……”
贺敬元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魏祁林和孟丽华的问题,我有办法。他们两口子虽然手里有兵,可苏宁也是防备着他们,想要调兵并不是太容易。等他们反应过来,京城已经是咱们的了。再说了,他们不是铁板一块,魏祁林这个人重情义,到时候我亲自去劝他,许诺保证魏家和魏长玉母子的安全,说不定就能把他拉过来。”
李怀安觉得师父想得太简单了,可他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师父的脾气,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回来。
“师父,什么时候动手?”李怀安问。
贺敬元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很黑,黑得看不见五指。
“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苏宁出征北厥刚回来,正忙着整顿边防,顾不上朝堂上的事。等他忙完了,放松警惕了,咱们就动手。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这段时间,你要帮我做几件事。”
李怀安躬身道:“师父请说。”
“第一,联络各地对苏宁不满的将领和士绅,尤其是对摊丁入亩和士绅一体纳粮不满的,把他们拉拢过来。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想办法除掉。第二,在京城里安插咱们的人,侍卫、太监、宫女,能安插多少安插多少。第三,准备好兵器、粮草、马匹,一旦动手,要快,要狠,不能给苏宁喘息的机会。”
李怀安一一记在心里,又问:“师父,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贺敬元沉默了很久,然后苦笑了一下,“失败了,就是个死。可我不想窝窝囊囊地活着。与其六年之后灰溜溜地回家养老,不如拼一把。赢了,天下是咱们的。输了,也不过是个死。我这辈子,值了。”
李怀安看着师父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忽然觉得师父变了,变得让他感到陌生。
可李怀安不能背叛师父,因为师父是他的恩人,是他的引路人。
没有师父,就没有今天的李怀安。
而且,李怀安自己也不愿意为苏宁效忠,哪怕是有危险又如何?
“师父,我跟着您干。”
贺敬元转过身,看着李怀安,眼眶微红,“怀安,你放心,师父不会亏待你的。事成之后,你就是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李怀安跪下来,磕了个头,“徒儿愿为师父效犬马之劳。”
贺敬元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好。”
他们站在黑夜里,谋划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叛乱。
而这场叛乱的主角,是一个十岁的前朝遗孤,一个恨意滔天的亡国公主,和一个不甘心只有六年政治生涯的权臣。
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可他们不知道,在京城的那座皇宫里,有一个人正坐在御书房里,翻着暗探送来的密报,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那些密报上写着贺敬元的一举一动,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写了什么信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那个人翻完了密报,把它们扔进火盆里,看着它们烧成灰烬,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贺敬元啊贺敬元,朕给过你这么多机会。”那个人自言自语地说道,“可你不懂得珍惜。那就别怪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