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苏宁一眼,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挠了挠头,心里大概在想这小子是不是疯了,二十块钱两桌菜,连成本都不够,这不是自己往里搭钱吗?
可刘洪昌也不是个多嘴的人,苏宁怎么干是他的事,自己犯不着管。
接着把土豆丝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油烟冒起来,盖住了刘洪昌的那点疑惑。
何文惠千恩万谢地走了,走两步回一次头,脸上带着那种从绝望到希望的表情,看得苏宁浑身不自在。
很快这两个姑娘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她们心里大概想着终于是遇到了一个傻子。
苏宁站在窗口,看着她们走远,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任务算是开了个头,可后面还有一摊子烂事等着自己呢。
何文惠请客那天要是出什么幺蛾子,自己还得兜着,谁让他接了这单生意呢。
……
请客那天,苏宁总算见识了什么叫打肿脸充胖子。
何文惠本来说的是十几个人,结果来了整整四桌还不够,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几个,男男女女,说说笑笑,把食堂占了一大片地方。
都是空手而来,一看就是来吃大户的,根本不是来给何文惠庆祝的。
苏宁粗略数了数,少说也有三十多号人,比说好的多了一半还拐弯。
苏宁心里那个气啊!可脸上还得挂着笑,毕竟人家是客,自己现在是厨子,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再说自己的动机不纯,本来就是为了获得任务奖励。
何文惠看见来了这么多人,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接着她偷偷看了看苏宁,又看了看那些同学,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招呼大家坐下。
何文惠脸上的笑容很勉强,可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全是说不出的焦虑。
苏宁看得出来,何文惠在心里算账,在算这些多出来的人要多花多少钱,在算自己兜里还有多少钱。
她那二十块钱,连原来十几个人的菜都不够,现在又是多了一二十个人,就更不够了。
……
刘洪昌今天休息,不在食堂,整个厨房就苏宁一个人忙活。
他系上围裙,戴上帽子,一个人操持了四桌菜。
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番茄炒蛋、排骨汤,一样一样地从苏宁手里端出来,色香味俱全。
何文惠的同学吃得满嘴流油,一个个竖起大拇指,夸食堂的师傅手艺好。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还专门跑到厨房门口,冲苏宁喊了一嗓子:“师傅,你这红烧肉绝了!比我们家楼下那个国营饭店的好吃多了!”
苏宁笑了笑,没搭话,手里的锅铲翻得更快了。
菜上齐了,酒也喝了不少,同学们吃饱喝足,抹抹嘴,三三两两地走了。
有的说了声谢谢,有的连谢谢都没说,直接拍屁股走人。
苏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所谓的同学,吃别人的不心疼,喝别人的不嘴短,拍拍屁股走人,谁管你何文惠下个月的生活费在哪儿。
很快,人都走光了,食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何文惠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此时她的脸色很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急的。
苏宁走过去,把最后一道汤端走,问了一句:“账结一下?”
何文惠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师傅,我……我没那么多钱。我只有二十块,我以为只来二十个人,谁知道来了三四十个。钱不够了,我……”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苏宁最见不得女人哭,可这会儿他不能心软,心软了这任务就砸了。
苏宁一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等着何文惠往下说。
何文惠擦了擦眼泪,从口袋中拿出来一支钢笔,“师傅,这支钢笔是我爸留给我的,英雄牌的,值不少钱。我先押在你这儿,等我攒够了钱,我来赎。求你了,别为难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苏宁看了一眼那支钢笔,黑色的笔杆,金色的笔夹,笔帽上刻着“英雄100”几个字。
这钢笔在1979年确实算是好东西,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能买一支。
他同样认得这个钢笔,原剧里何文惠就是用这支钢笔抵押给刘洪昌的,后来刘洪昌一直没要她还钱,这支钢笔就成了两人之间的定情信物。
苏宁心里却是腻歪透了,他不想当这个好人,更不想跟何文惠扯上什么信物不信物的。
毕竟有问题的不仅仅是这个何文惠,她那一家子的弟弟妹妹才是奇葩。
可任务在前,奖励在后,苏宁不能因为自己那点腻歪就撂挑子不干。
“行,钢笔先放我这儿。”苏宁接过钢笔,在手里掂了掂,揣进兜里,“账的事不急,你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给。”
何文惠愣住了,大概没想到苏宁会这么好说话,“师傅,你真是个好人!大好人!我何文惠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别别别,我就是个厨子,没那么伟大。你快回去吧,天不早了,晚了女孩子回家不安全。”
何文惠又说了好几遍谢谢,这才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宁一眼,眼神复杂得很,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宁被何文惠看得头皮发麻,赶紧低头收拾碗筷,假装没看见。
等何文惠走远了,苏宁才从兜里掏出那支钢笔。
钢笔挺新的,笔尖没有磨损,笔杆擦得锃亮,看得出主人很爱惜。
接着把钢笔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发现笔尖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惠”字。
苏宁叹了口气,把钢笔收好,继续回厨房洗碗。
厨房里只有苏宁一个人,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筷在水池里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
一边洗碗一边想,这任务总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可是系统还没有任何的反应,后面绝对还有很多破事等着自己。
何文惠这人就是个麻烦制造机,沾上了就甩不掉,自己得想个办法,既完成任务又不把自己搭进去。
至于刘洪昌,就让他继续当快乐单身汉吧,别来趟这条女人的河了。
水龙头关上了,厨房安静下来。
走出食堂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厂区里的路灯亮着,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混着夜风,闷闷的,像一头巨兽在沉睡中喘息。
苏宁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宿舍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系统任务,一会儿想何文惠那张哭花了的脸,一会儿想那支英雄钢笔。
走了一段路,苏宁忽然笑了,笑自己这算什么事儿,竟然在一个工厂食堂里给人炒菜,还得替人垫饭钱,收了支破钢笔当抵押品,搞得跟当铺掌柜似的。
这日子过得,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