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公司连正儿八经的办公室都没有,租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民居改成的办公间,客厅里摆了七八张桌子,卧室是老板的办公室。
公司一共十来个人,主要接一些零零碎碎的装修工程。
老板姓马,四十多岁,面试的时候看了苏筱的简历,第一句话就是:“你的事我听说过,不过我不在乎那些。来我这儿干活,有两点你得接受,一是工资不高,二是加班多,行不行?”
苏筱几乎没有犹豫,点了头。
她现在的情况确实没有挑剔的资格,只要有一份工作能让她在这个行业里先站住脚,后面的路再慢慢走下去。
上班之后,苏筱干活比谁都拼。
不管马老板交代什么活儿,苏筱都抢着干,做报价、跑现场、审合同,什么都来。
加班到晚上九十点是常事,周末也不休息,只要老板在群里喊一声,她第一个回复“收到”。
苏筱想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不是那个背了黑锅就爬不起来的人。
可是问题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这次不在工作本身,而是在老板这个人。
马老板表面上看着挺客气,可苏筱来了没几天就发现不对劲。
公司有女同事在卫生间里换衣服的时候,苏筱无意间看到马老板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假装在看手机,眼睛却一直往里面瞟。
起初苏筱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可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好几次,不是偷看女同事换衣服,就是借故往女员工身边凑,说话的时候眼神不老实地往不该看的地方瞄。
苏筱一直忍着,因为她需要这份工作。
她暗自告诉自己,只要不惹到自己头上就行。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那天加班到很晚,同事们都走了,苏筱一个人在办公间里整理材料。
马老板从卧室办公室走出来,站在她身后,靠得很近。
苏筱感觉不对劲,猛地站起来转过身。
立刻看到马老板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恶心的笑容,手还没完全收回去。
苏筱脑子里的弦“啪”地断了。
她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全都炸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直接抄起桌上的文件夹,劈头盖脸地朝马老板砸过去,“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苏筱一边打一边骂,“你以为我好欺负是不是?觉得我被开除过就好欺负是不是?”
马老板被苏筱突然的爆发打蒙了,捂着头往后退,嘴里喊着,“你疯了!”
苏筱根本不给马老板还手的机会,抓起桌上的水杯泼了他一脸,又抄起旁边的塑料文件架往他身上砸。
动静太大了,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隔壁的邻居被吵得受不了,直接打电话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把两个人都带回了派出所。
苏筱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头发散了几缕,衣服上还溅着刚才泼出去的水渍。
但她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静,甚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
吴红枚接到电话之后,几乎是飞奔着赶过来的。
她推开派出所的门,看到苏筱坐在角落里,赶紧跑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上下检查了一遍:“筱筱,你没事吧?受伤了没有?”
苏筱摇了摇头:“我没事,是我打的他。”
吴红枚松了一口气,又问了两句情况,得知是那个老板偷窥在先,顿时火冒三丈:“这种人渣就该打!打得好!”
做完笔录出来,两个人站在派出所门口,天色已经暗了。
吴红枚看着苏筱,叹了口气说:“筱筱,要不你考虑一下转行吧?你这样在这个圈子里太受罪了。”
苏筱摇了摇头,“红枚,我不转行。我喜欢干这个,我学了这么多年,熬了这么多年,不能因为遇到几个烂人就放弃了。我就不信了,这个行业就没有一个干干净净的公司要我苏筱。我一定要做下去,而且要做到最好。”
“……”吴红枚看着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也不忍心再劝了。
……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个人关注着苏筱的事情,那就是《理想之城》的男主角夏明。
夏明查了一下才知道,苏筱被众建开除之后过得很难,到处找工作碰壁。
夏明心里说不上愧疚,但总觉得不太舒服。
当时在追责会议上,他只顾着帮天科撇清关系,没考虑过这件事对苏筱的影响。
那个女孩确实什么都没做错,水泥不是她买的,价格不是她定的,她只是在她的预算表上写了42.5,却被整个行业当成了责任人。
夏明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但没有去找苏筱,因为现在这个局面,他出面不合适。
天科和众建的关系本来就微妙,他要是公开帮苏筱说话,反而可能给苏筱惹更多的麻烦。
……
另一头,周峻陪领导刚结束一场饭局,把领导一个个送上车,脸上的笑容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周峻站在酒店门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
苏筱的事周峻都知道。
被开除、找工作碰壁、在派出所做笔录,他全都知道。
但周峻没有给苏筱打过一个电话,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苏筱看他的那种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里面没有恨,只有失望,而这种失望比恨更让他受不了。
周峻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天成公司主任经济师陈思民的电话。
天成是赢海集团下面的一个子公司,规模不算大,但好歹是正规公司。
周峻之前因为工作关系跟陈思民打过几次交道,算是有几分交情。
周峻把苏筱的简历发了过去,又在微信上跟陈思民聊了几句。
陈思民看完简历之后回了消息:“周科长,这个苏筱就是众建开掉的那个吧?她的事儿圈里都传遍了,你让我用她,我这边也担风险啊!”
周峻回了一句:“陈主任,她的业务能力你随便找人打听,绝对值这个风险。就当帮我一个忙。”
“……”陈思民那边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松了口,“行吧!我来安排。”
“谢了!”
“周科长客气!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
“陈主任说的是!我们都是好朋友。”
……
几天之后,苏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她接起来,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问是苏筱女士吗?我这边是天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我是主任经济师陈思民。你的简历我们看了,觉得你的条件不错,想邀请你来公司面试。你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过来一趟?”
苏筱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紧。
她不知道这份工作是怎么来的,但她知道这是自己目前唯一的机会。
苏筱艰难地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好,明天上午十点,我一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