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会后悔吗？”
陈熙问完，没有继续往下说。
这个问题比“为什么灭六国”更加尖锐。
统一天下还能用结束乱世来解释，可那些沉重的徭役、严苛的律法，以及死在刑场和工程中的人，却是大秦无法绕开的伤口。
李斯悄悄屏住呼吸。
他担心嬴政发怒，也担心陛下为了维护威严，将所有过错全部推到臣子身上。
“骂便骂吧。”
嬴政的回答却出乎所有人预料。
“朕灭了他们的国家，改了他们祖辈留下的文字与法度，还让无数人去修驰道、长城、宫室与皇陵。”
“六国旧民恨朕，死者家人怨朕，理所应当。”
“难道只因朕是皇帝，他们便连恨都不能恨？”
李斯怔住了。
这番话若放在一天之前，他绝不相信会从始皇帝口中说出。
陈熙问：“那您承认自己做错了？”
“朕承认大秦的徭役太重，也承认秦法有些地方过于严苛。”
嬴政回答得很干脆。
“有些工程可以缓，有些刑罚应当改，有些本不该死的人，也确实死在了大秦律令之下。”
“这些过错，朕不会推给李斯，更不会推给那些奉命办事的官吏。”
“大秦的诏令出自朕，天下的罪责，自然也该由朕来背。”
李斯听得眼眶发热，立刻俯身说道：“陛下，臣亦有失察之罪。”
“你的罪，自己记着。”
嬴政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朕背朕的，没说替你一起背。”
直播间刚刚凝重起来的气氛，顿时被这句话冲淡了不少。
【李斯：感动早了。】
【始皇帝的意思是大锅归大锅，小锅你自己背好。】
【有一说一，敢认就比把责任全推给臣子的皇帝强。】
陈熙也笑了一下，随后把话题拉了回来。
“所以，您的答案是什么？”
“后悔，还是不后悔？”
“朕后悔做错的事。”
嬴政坐直身体，声音清晰地传入手机。
“但朕不后悔统一天下。”
“若人生能够重来一次，朕依旧会东出函谷，依旧会灭韩、赵、魏、楚、燕、齐。”
“区别只在于，天下一统之后，朕会轻徭役、缓工程、修秦法、早立储君。”
“错了，便改。”
“可不能因为路上走错了几步，就退回原地，把已经统一的山河重新分成七块！”
这一刻，不少原本准备争论功过的网友停下了打字。
他们可以不认同嬴政的手段，却很难否认这番回答的分量。
陈熙刷新问题榜。
“下一题。”
“有网友想知道，您一直寻找长生药，是不是很怕死？”
听见“长生药”三个字，嬴政脸上多了一丝不自然。
“世间有谁不怕死？”
“朕也是血肉之躯，自然想多活几年。”
“大秦才刚刚统一，北方匈奴未定，南方诸郡未稳，新法度也没有真正深入天下。朕若突然死去，谁来压住这一切？”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陈熙。
“不过先生说得对。”
“一个把帝国安危全部系在自己寿命上的皇帝，无论活多久，都不算真正治理好了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