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佳宏坐在主位上,脸色红白交替。
董永年轻声向边上的郝向晨说道:“真是厉害啊。”
虽然李旭和句佳宏刚才只是简短的几句言语交锋,但董永年和郝向晨都是在杏林圈子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哪能听不出这其中的深浅?
李旭的几个问题,每一个都像是一柄重锤,精准地砸在了中医现状的痛点上。
见到句佳宏陷入沉思,没有立即回话,李旭并没有步步紧逼,而是缓和了语气,继续说道:“其实,我之所以坚持中医不该退出急危重症阵地,是因为每一种治疗方法,都是在给患者多提供一种选择。
在实际的临床上,变数实在太多了。
抗生素耐药、严重的药物过敏、或者某些器官功能衰竭导致无法承受西药的代谢压力……
这些情况随时可能发生。
在万分危急的关头,任何一个未知的变量都可能变成致命的威胁。
而我们中医的参与,往往就是在那一线生机之外,又为患者加了一道保险。
多一种选择,患者也就多了一份活下去的机会。”
说到这里,李旭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那些年轻医生的脸上扫过:“我们学医,除了养家糊口、求取功名之外,最根本的初衷,不就是为了给患者多争一分生机吗?
只有我们中医人的水平提高了,胆子壮了,患者在面对病魔时,才能有更多的底气去选择。”
“其实,现在很多患者对中医依旧有着深厚的感情和信赖,但为什么中医的地位还是在萎缩?
正是因为我们大多数从业者的水平不过关,面对重症时胆魄不足。
因为自己没有自信,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长此以往,才造成了中医如今这种‘慢郎中’、‘辅助科室’的尴尬现状……”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的青年医生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着这个比他们还要年轻几岁的副院长侃侃而谈。
在这种高规格的交流会上,一个人说的话有没有道理,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对于华夏的患者来说,如果中医真的沦为了只能调理亚健康的工具,那不仅是中医的悲哀,更是患者的损失。
句佳宏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下来。
他毕竟是受过顶尖教育的天才,虽然有傲气,但也有着极高的素养。
他抬头看向李旭,眼神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真诚的郑重。
“李医生说的有道理。”
句佳宏缓缓开口,声音比起之前多了几分低沉:“是我片面了。虽然我刚才所说的‘不争’并非完全的退让,而是想强调差异化发展,但我的态度,确实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我内心潜意识里的保守。
我要感谢李医生,你这一番话,确实让我多了不少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