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随即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明白,这种场合是句佳宏用来修补道心的,要是带个林国瑞去,岂不是让句佳宏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社死?
这要是遇到心胸狭窄的,怕是当场就要翻脸。
李旭虽然没带林国瑞,却带了宋思思。
带着女朋友既显得私人化,也能缓解一下这种“对决后”的尴尬气氛。
句佳宏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刘浩辉作为两人之间的“润滑剂”,自然是全程作陪。
“浩辉哥。”
李旭和宋思思走进包间时,客气地向刘浩辉打着招呼。
“李医生,宋医生,来了。”刘浩辉赶紧站起身,随即有些局促地看向身旁的句佳宏。
“句主任。”李旭看向句佳宏,微微点头。
句佳宏此时已经站了起来,他的神情极其复杂。
那是傲气被挫败后的颓然,却又带着一种大梦初醒般的清亮。
“李医生,宋医生,客气了。里面请。”
句佳宏侧过身,礼数周全地把两人请到了主位。
四个人依次落座,桌上的茶香袅袅,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微妙的张力。
坐下之后,句佳宏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李医生,今天请你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履行诺言。之前交流会的时候,我固执己见,质疑你说的250克石膏剂量。事实证明,是我在安逸的环境里待得太久,变得过于保守了。患者用药(150克)后虽然短期好转,但正如你所预言,病情很快出现了猛烈的反弹。昨天我用了280克,一剂即愈。这一局,是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他说完,端起茶杯,双手举过头顶,对着李旭深深一敬。
“句主任客气了。”
李旭也端起茶杯回了一礼,语气平静且温和:“医道辩证,本就是公说公理婆说婆理,只要最后患者得救,过程中的分歧其实也是一种进步的台阶。句主任也是为了患者的安全考虑,算不上谁对谁错,更谈不上输赢。”
这是李旭和句佳宏的第二次深度打交道。
其实李旭对“句佳宏”这个名字一点都不陌生,那是当年他在诊所守着药柜时,经常在医学报刊和同行口中听到的“别人家的孩子”。
对于句佳宏能在那个年纪拿到主任医师,李旭心底其实一直是存着一份敬意的。
“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遮掩的。”
句佳宏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旭,“我今天请你过来,道歉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一方面,是希望能和你多接触。以前我觉得我在同龄人中已经走到了极致,现在看来,山外有山。以后,我也想多多向李医生学习。”
说出“学习”这两个字的时候,句佳宏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
向别人学习,这话他以前也常挂在嘴边,可那时候他的对象都是汪楚云、宋洛军这种资深国医名家,那是晚辈对长辈的礼数。
而现在,对着一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好几岁的同行说出这两个字,那种滋味,确实不好受。
“我在基层诊所坐诊的时候,就常听人提起句主任。学习不敢当,咱们相互交流,共同进步。”李旭依然谦虚。
一旁的刘浩辉低头喝茶,心里觉得这气氛真是尴尬到了极点。
他太了解句佳宏了。
这位“圣子”今天下午在办公室枯坐发呆了三小时,想必是三观正在重塑。
“今天吃午饭的时候,遇到了肝胆外科的钟东阳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