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亚当斯感觉自己的处境糟透了。
本以为自己走的是一趟前往亚洲的发财之路,结果好几次差点死在半路上。
好不容易抵达了日本,没想到还没下船就被一群武士控制了起来。
紧接着又被告知日本的统治者想要见他,迷迷糊糊地就被带到了另外一座陌生的城市。
两名葡萄牙耶稣会的宣教师本该在异国他乡传播上帝福音,如今却跟在亚当斯的身旁不停说着他的坏话。
寺泽广高狐疑地看着这个身材高大的南蛮人,耳边不时从那两名耶稣会宣教师口中传来什么“烧死异端”“海盗”之类的话语。
“志摩守,内府大人召见。”
浅井井赖站在大阪城御殿门口,将寺泽广高一行招呼进城。
寺泽广高是长崎奉行,担任九州对外贸易的负责人,与真田家臣汤本三郎右卫门很熟,但与真田信幸就没有什么交情了。
自丰臣秀吉下达“伴天连追放令”之后,日本国内对待南蛮人的态度变得非常慎重。
寺泽广高本身也是天主教徒,他并不清楚这群南蛮人的身份,但见真田信幸如此重视,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不多时寺泽广高一行便进入了大阪城的御殿。
坐在宽敞的大广间内,寺泽广高有些紧张,而一旁的亚当斯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见亚当斯一直东张西望的,寺泽广高连忙瞪了对方一眼。
由于语言不通,两人之前并没有什么交流。找来的葡萄牙翻译一直十分敌视亚当斯,而且不停说着对方的坏话,寺泽广高也是一阵头大。
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真田信幸缓缓进入谒见间内坐下。
“见过内府大人!”寺泽广高立刻行礼。
真田信幸进门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寺泽广高身旁那名精神不佳的南蛮人身上,还特意多看了几眼。
“志摩守,一路辛苦。”真田信幸勉励了一句。
寺泽广高连忙说道:“内府大人,此人便是那艘南蛮船只上的船员。”
“船上一共24人,大部分都患有疾病,就只有三个还算精神,此人便是其中之一。”
真田信幸点了点头,对着边上的亚当斯说道:“你是何人?”
亚当斯毫无反应,而身旁的葡萄牙宣教师安德烈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尊敬的内大臣阁下,此人是一个臭名昭著国度的海盗。”
“与我们友善的葡萄牙人不同,他们来这里不是做生意的,而是为了抢夺贵国的财物和人口。”
安德烈一副嫉恶如仇的神态,指着亚当斯一阵喋喋不休。
“请阁下不必理会此人,直接处死对方即可。”
真田信幸乐了,还有脸说别人是海盗,你们欧洲人不都是一丘之貉么。
这个亚当斯如果真田信幸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个英国人,新教徒。葡萄牙的传教士对其如此敌视是因为宗教信仰不同。
虽然都是基督教,但葡萄牙和西班牙人信奉的是天主教,而英国人以新教为主。
亚洲的宗教和贸易此前都被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垄断,现在突然杀出来一个英国人还是新教徒,自然让耶稣会如临大敌。
一是担心有新势力介入会抢夺利益,二是担心天主教的传教受到新教的影响。
真田信幸没有继续搭理安德烈,而是看向寺泽广高,“志摩守,船上的东西在哪里?”
“已经随船送抵大阪,正在尼崎港。”寺泽广高答道。
“有多少大筒?”
寺泽广高继续说道:“据船上的南蛮人称原本有12只大筒,但在海上遭遇了风浪丢失了些,在下在对方的船上只发现了6只大筒。”
真田信幸点了点头,这可是好东西。
此前日本国内仅有被称为“石火矢”的老式葡萄牙佛朗机炮,威力小而且仅有的几门还是大友宗麟买来的淘汰品。
亚当斯船上这些应该都是英国最新式的前装滑膛炮,类似于后期明朝使用的红衣大炮,威力比臼杵城头的那两门佛朗机炮强多了。
“此番志摩守居功至伟,等此事处理完毕吾会好好赏赐你的。”
寺泽广高长舒一口气,随后赶紧拜谢。
亚当斯完全没听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以为真的要杀了自己,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我们不是海盗,我们都是商人,是历经艰险好不容易来到这里的!”
“我是英国人,队伍中也有荷兰人!我们真的不是海盗!”威廉亚当斯连比带画地大声解释着。
哟,这伦敦腔,那叫一个地道!
真田信幸强忍着心中的笑意,朝寺泽广高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凑上前来。
真田信幸在寺泽广高耳边小声说道:“我们自己人中有没有人可以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