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德川屋敷。
与毛利辉元等人不同,德川家康的待遇明显好得多。
不但可以自由出入大阪城,而且被允许继续住在之前的屋敷里。
德川家康也很懂分寸,抵达大阪城之后便深居简出,绝不惹麻烦。
“父亲,听说过两天要在六条河原将小西行长等人斩首,真田家心真黑啊。”德川秀忠心有余悸地说道。
不光是小西行长,斩首名单里还有安国寺惠琼、增田长盛、长束正家、前田玄以等人。
德川家康轻蔑一笑道:“这些人不过是替石田三成挡了一刀罢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征朝失利以及知行分配不公引起的,石田三成作为两件事的总奉行难辞其咎。”
“可谁让石田三成投了真田呢,浅野长政又有高台院力保,自然是其他三个奉行被推出来挨刀。”
高台院便是宁宁。现在的情况宁宁显然不可能再以北政所自居,所以奏请天皇后获赐高台院的出家院号。
“至于小西行长和安国寺惠琼,一个早就该死,一个则是为西军大名担责罢了。”德川家康看得很透彻。
西军大名那么多,除了几个挑起关原之战的罪魁祸首之外,其他人肯定是能保命的。
丰臣家内部的背锅人选是增田长盛等人,外部背锅的那就是岛津、小西和安国寺惠琼了。
“那父亲就不担心本家么?”德川秀忠心慌不已地说道。
德川家康长叹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德川秀忠,“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吾要直接投降了吧?”
“当年北条氏政父子的下场,我德川家决不能重蹈覆辙。”
“一场注定赢不了的合战,与其自取灭亡不如留些体面。”
“且宽心吧,真田昌幸和真田信幸这对父子,不会把事情做绝的。”德川家康拍了拍德川秀忠的肩膀,既是在安慰对方也是在安慰自己。
别看他嘴上说得信誓旦旦,实际上德川家康心里也很慌。
正说着,门口响起脚步声。
本多忠胜推开门往边上一让,“主公,石田治部少辅来了。”
德川家康瞬间起身,躬着身子亲自到门口相迎。
石田三成手里攥着两张知行状心情忐忑地走了进来,他就不懂了,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来宣读对德川家的处置。
而且说起来他和德川家康的私交还不错,石田三成更拉不下脸了。
特别是看到如此热情的德川家康.......
“江户大纳言多礼了,快请坐。”石田三成连忙还了一礼。
德川家康慌忙摆手,“可不敢再称大纳言,治部少辅叫我次郎三郎即可。”
石田三成当然不至于这样喊,缓缓说道:“德川大人,在下的来意想必你也猜到了,那在下就有话直说了。”
“关于德川家的处置,内府大人和信浓大纳言殿已经有了裁定。”
“首先。”石田三成停顿一下,“德川家需将苗字改回松平。”
“其次,德川大人需要隐居,卸任家督之位。”
德川家康轻轻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相比于这个,他更想知道德川家的领地还能剩多少,又会被改易到何处。
“至于德......至于松平家的领地,会一分为二。”石田三成继续说道。
德川家康手一抖,他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一旁的德川秀忠忍不住问道:“怎么分?”
“分给谁?”
“分多少?”
石田三成抖开手中的朱印状,朗声读道:“德川家所领由150万石削减至30万石。”
德川家康身子一颤,咬了咬牙没有言语。
德川秀忠刚要起身,又被德川家康按了下来。
“松平一分为二,宗家20万石由内府大人与小松殿之子继承,其余10万石则由秀忠殿继承。”
德川秀忠听完心碎了一地,要不是德川家康一直掐着他的大腿,他真想当场表示抗议。
30万石,打发叫花子吗?
呸,心真黑!
德川家康深吸一口气,“那么这两块领地具体在何处呢?”
石田三成答道:“既是松平,自然是三河了,龟王丸殿将获得三河20万石。”
嘶.......
德川秀忠腿上一阵剧痛,诧异地看向德川家康,掐的这么用力干什么?
“那秀忠呢?”德川家康欲哭无泪地问道。
石田三成轻声说道:“安房,安房10万石由秀忠殿继承。”
“啊!”德川秀忠直接痛地跳了起来,不停揉着大腿。
咋还越掐越重了呢!
德川家康哭了。
上一次他流泪还是织田信长死的时候。
倒不是因为有多伤心,而是以为自己回不去了。
可这一次,他宁愿不回去。
三河,那是德川家的老伤心地了。
安房,他现在一听这名字就有一股尿意。
三十万石的领地他确实能接受,但真的不能换个地么?
哪怕.......哪怕去出羽或者奥州都行啊!
“德川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哭成泪人的德川家康,石田三成不太懂为什么德川家康反应这么强烈。
德川家康抽了抽鼻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无事,许是风沙入了眼。”
“还请治部少辅回禀内府大人和信浓大纳言殿,在下德......松平家康.......多谢真田家的大恩大德!”德川家康欲哭无泪地说道。
“既如此,在下告辞!”
石田三成刚走两步又回头说道:“对了,真田大纳言殿特别嘱咐,希望德川大人保重身体,切莫因此事劳心费神。”
德川家康顿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地表情,真田昌幸还是个忠厚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