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督去近江德胜寺也是为他祈福的。”
“为什么现在才跟吾说?”真田信幸有些生气。
茶茶直勾勾地盯着真田信幸,“秀赖......秀赖想再见你一面。”
“他在哪?”
“淀城。”
一顶朱漆乘舆飞快离开京都直奔淀城。
沿着淀川走了大半日,真田信幸终于在天黑前进入了淀城。
丰臣秀赖已经躺在榻榻米上极度虚弱了,但听闻真田信幸来了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
“姨父,你来了.......”
“快躺下说话。”真田信幸走到床榻边坐下。
丰臣秀赖眼里泛起泪花,就这样和真田信幸对视着。
好半天之后,丰臣秀赖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真田信幸见状也伸手握住了丰臣秀赖。
“姨父,我.......我快死了。”
“闭眼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
“你说,吾一定让你得偿所愿。”真田信幸肯定地答道。
丰臣秀赖挤出笑容,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能......”
“可以!”真田信幸眼中透过一丝鼓励。
丰臣秀赖心满意足地点了下头,随后轻轻喊出了两个字......
话音一落,丰臣秀赖便无力地垂下了头。
真田信幸将丰臣秀赖抱在怀里,轻轻唱起了信浓的歌谣。
“睡吧,睡吧......”
......
“睡不着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越后春日山城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山上的风是真大啊!”
春日山顶,两鬓斑白的真田信繁实在睡不着,干脆又带了半只鸡准备架起火堆来个烧烤。
真田信繁这辈子去过很多地方,也在很多地方常住过。
最早他和真田信幸都在甲斐武田家当人质,武田家灭亡后又跟着奶奶去了上野泷川一益身边。
本能寺之后真田信繁来到春日山城。上杉景胜待他是真不错,回顾一生也只有在春日山城当人质期间真田信繁的日子过得最为舒适和轻松。
所以老了还是选择在春日山城隐居。
虽然这里是上杉家的领地,但面对真田信繁的主动要求,春日山藩主上杉景繁哪敢说个不字,恨不得每天当个祖宗一样供着。
“信繁公,信繁公!”
真田信繁才刚刚把鸡腿挂起来,正准备生火,后面便跑来一个人。
看到上杉景繁过来,真田信繁咧嘴一笑,“嘿嘿,你倒是个鼻子尖的,可惜没准备你的份。”
“信繁公,在下不是来吃鸡的。”
“那你可以走了,别打扰吾的雅兴!”真田信繁挥了挥手,注意力全在身前的鸡上。
上杉景繁大声说道:“上方刚刚传来消息,大御所殿召信繁公上洛,一同去九州讨伐岛原一揆!”
“接着!”
上杉景繁眼前一花,紧接着一条鸡腿已经落到了自己的手里。
再一抬头的时候,真田信繁已经冲出去老远了。
“这老头平日里爬个山都要大喘气,今天怎么这般灵活了?”
越前,大野藩。
水野胜成看着眼前的清酒不停地搓着手。
说实话,他已经快忘了酒的滋味了,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喝上一口。
犹豫了半天,水野胜成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刚把手放在酒壶上,水野胜成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墙上挂着的“约法三章”四字大旗,又慌忙把手收了回来。
“要不还是算了?”
“可大御所又看不到,喝一口应该没事吧。”
“嗯,就只喝一口,一小口,喝了就再也不喝了。”
自我安慰完毕,水野胜成两只手往前一掏,飞快的拔出壶盖。
刚把酒壶送到嘴边,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隐居殿,大御所......大御所......”一名小姓气喘吁吁地喊道。
水野胜成吓得直接将酒壶丢到一边,麻溜地站了起来,“大御所来了?”
“我没喝,我真没喝,你可得帮吾作证啊。”
“不是,是大御所来信了,让隐居殿即刻收拾东西随他出阵九州!”
“哈哈!”水野胜成听完顿时兴奋地蹦了起来,“大御所没有忘记我水野胜成,把马牵过来,吾必须立刻上洛!”
“是!”
备前,冈山藩。
丰臣秀家脱下蓑衣结束了鹰狩返回居城。
小满立刻抱着儿子迎了出来,“父亲,你回来了。”
“小满你从江户城回来了?”丰臣秀家抱起孙子后问道。
小满点头道:“主公刚刚被幕府任命为京都所司代,因为要回京都上任,所以先让妾身带着儿子回来了。”
“回来也是去京都啊,秀高怎么让你回冈山城了?”丰臣秀家继续问道。
既然丰臣秀高担任京都所司代,那家眷就算不住江户城也得住在京都,这样跑回领内即便小满身份尊贵也是不符合规矩的。
“是大御所让我回来的,另外这里还有一封大御所信让我交给父亲。”
丰臣秀家接过信只看了一眼,立刻把孙子递给小满起身往外跑。
“爷爷你要去哪?”八岁的秀满丸有些急了。
“爷爷去打仗!”
丰前,小仓藩。
毛利胜永和立花宗茂拿着手中幕府刚刚研发的马上筒评头论足。
两家领地相邻,又是一起并肩作战过多次的好友,隐居之后便时常聚在一起。
“可惜源次郎大人不在,不然咱们还能再比试比试兵法!”毛利胜永有些遗憾地说道。
立花宗茂将马上筒收起来,笑着说道:“他不来,我们可以去春日山城找他啊!”
“说的也是啊!”毛利胜永顿时来了兴趣,“那还等什么,咱们这就出发吧!”
“父亲!”
这时立花宗茂的儿子立花忠光走了过来。
看到这个儿子,立花宗茂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你回来做什么?”
“父亲,十天后是母亲的忌日,将军特意恩准我回来......”
“别提你母亲!”立花宗茂神情愈发激动起来。
立花忠光眼中一黯,他从出生到现在就没从立花宗茂这里得到过好脸色。
不过立花忠光也能理解,他母亲立花訚千代死于难产,再过10天就是立花訚千代离世三十年的周年忌。
“九州一揆迟迟未定,你现在应该留在江户城为将军大人分忧,而不是回来搞什么祭礼!”
“你母亲还活着,她没死!”立花宗茂厉声说道。
虽然过去30年了,但立花宗茂还是忘不了訚千代。
不等立花忠光再开口,远处又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三人回头看去,几名武士正飞快跑来。
“看旗印,是出浦家的人,莫非有什么急事?”毛利胜永努力认清了来人的身份。
幕府一般都是通过奏者番给地方大名传达消息,只有特别紧急的时候才会用出浦家的武士。
“上方有令,大御所急召毛利胜永、立花宗茂上洛!”
一个月后。
骏马飞驰在北路街道,三十多名赤色具足的武士拥簇着一名老者从若狭进入了京都。
接着悬挂立花家纹的马印也从东国街道进入了伏见城。
等五七桐纹再一次飘扬在大阪城上空时,丰臣秀家也从备前赶到。
“诸位,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真田信幸披挂整齐站在队伍最前列。
“大哥,还说这些干什么,冲就完了!”真田信繁都快闲出病来了,一听九州还有这好事儿,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丰臣秀家和立花宗茂也同样跃跃欲试。
水野胜成和毛利胜永也按住刀柄。
忆往昔峥嵘岁月,他们也同样怀念那种驰骋战场的感觉。
“父亲!”
“要不你们还是在大阪等消息吧,幕府已经让我去九州了,不会有问题的!”看着这群土都埋到脖颈的老人,森忠义也是一脸的无奈。
幕府本来是让森忠义为讨伐军总大将,带着本多忠朝和片仓重长前往九州平叛的。结果到了京都发现情况不对,这群“上古时期的宝贝”怎么突然聚一起了。
“小子!”真田信繁不乐意了,“当年还是我手把手的教你如何使枪,怎么,现在翅膀硬了?”
森忠义摇头道:“不敢不敢,信繁公就当我没说。”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森忠义可不敢在这群老不死的面前造次。
就是看着这群威名赫赫的老将,森忠义不禁开始同情起岛原城的那些一揆了。
上次这种阵容开团的时候,对面好歹还是个毛利辉元啊……
真田信幸大手一挥,“将吾的马印竖起来!”
一声令下,忠义大旗随风招展。
“出阵!”
“喔!”
落日的余晖下,一群人驶向远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