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还在,从吸顶灯边缘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他盯着它看了三秒,男人每天都看,不多不少就三秒,所以他现在起床也要看,看了三秒后便掀开被子,动作很轻,好像猫一样。
妻子还在睡,背对着他,呼吸均匀。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秋天地板已经凉了,他没有穿拖鞋,拖鞋有声音,吱呀吱呀的,可能会吵醒她。
西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他取下来,站在床边,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白衬衫上的领口有点泛黄了,但是翻下去看不见。袖口上也是,他每天出门前会把袖子卷两道,将上面的污渍遮住,这也是男人的习惯。
拿起裤子,他站在床尾,背对着床,弯腰,套上左腿,再套右腿。
提起来的时候皮带扣撞到拉链,叮的一声,很轻,他一下停住动作,回头朝床上看了一眼,男人的妻子在床上没有动,睡得很沉。
看着妻子,他脑子里浮出一个念头,“方小卷,持家二十多年的家庭主妇,青春和精力都奉献给这个家庭,但是这种付出在日常琐碎生活中被家人们所逐一“谋杀”,直到现在的理所当然。”
他慢慢把皮带穿进裤袢,铜扣卡进洞眼的时候要使劲,他吸了一口气,把圆滚滚的肚子收进去,然后用力一扣,这就好了。
“亚健康啊!”
他脑海里从久远的记忆中翻出一个词来形容男人的身体。
他又往上提了提裤子,皮带勒紧的那一圈有点疼,但勒紧了才撑得住,这还得穿上一整天呢。
卫生间里灯光发白,他打开镜柜拿剃须刀的时候,又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不管他看几次都是叹气的程度,平平无奇,失意落魄,没有一点变化。
在男人的这张脸上,最明显的就是浮肿的眼袋。
再凑近了一点,能看见眼角那些细纹,眼白里还有血丝,他想到昨天在图书馆一直坐到下午十一点,屁股都坐麻了,困得不行,但又不得不坚持。
“没找到新工作前,今天还得去图书馆。”
他移开视线,挤牙膏,开始刷牙,一丝不苟。
一滴泡沫从嘴角溢出来,滴在衬衫领子上,让他动作一顿。
“艹!”
他赶紧拿毛巾擦,平复心情。
这才第几天,就破了功,果然这普通人的庸常最是折磨人,但他还得忍受,不能冒进。
洗完脸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那两道法令纹从鼻翼一直划到嘴角,他试着扯了一下嘴角,两道法令纹更深了,吓得他赶紧漱口结束。
客厅里很安静,餐桌上没有早饭,因他昨天说过了,公司食堂新换了供应商,早餐便宜,他就在公司吃。
拿起玄关柜上的公文包,又把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伸手去拧门把手。
“今天早点回来。”
妻子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闷闷的,隔着门。
他拧门把手的动作顿了一下,等待着下文。
“今天周五,嘉宁回家吃饭,学校马上双选会开始,你得说说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