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前,烟尘弥漫。
那座被磕平的高峰原叫石笋峰,在太平山诸峰之中也算有几分秀色,如今却只剩小半截岩座,碎石滚落山涧,砸断了一片老松,而其中跪着一个形销骨立的魔汉,獠牙错长,恶形恶相,正是地煞洞混世魔王。
他额头已磕得血肉模糊,骨茬都露了出来。
这六七年,混世魔王过得比在阴间水火狱里还煎熬。
投书之后,他便在地煞洞里苦等回音,一年过去,两年过去,灵虚子那边连个口信都没捎回来。
涡水仙当时被雷祖追索,本就不能久留地煞洞,见自己计策落空,临走前给他体内蝇虫添了一道魔法——每日产卵百枚,在血肉里一经孵化便啃心肉,疼得他日日满地打滚。
在临走时,涡水仙吩咐下来,让他亲自去寻灵虚子,求其出手救治。
若是那灵虚子不肯救治,满天下的仙神都瞧见了,灵虚子连投诚之人都保不住,还谈什么管辖地煞、阴阳二洞,自然大损威望。
当然,灵虚子若是肯治,这金仙手段岂是那好化解的。
这便是阳谋,治与不治,灵虚子都要落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被涡水仙这样摆布,混世魔王自然不甘心,所以涡水仙走后他头一件事便是想去太阴天洞找北阴帝求助。
可刚踏出地煞洞一步,便又缩了回去,那涡水仙在他身上全无反制措施,连个禁制都没下,连句狠话都没撂,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了,这反倒让混世魔王寒毛直竖,越想越怕。
以涡水仙的手段,越是不留后手,越是说明他笃定自己不能成功走到太阴天洞,去了那便是九死一生,因此他自然而然的缩在洞里。
这一拖就是四五年。体内蝇虫日日折磨他的形神,将他一身道行吸得七七八八,实在撑不住了,这才拖着这副残躯,一路从太虚杳冥之处爬到了人间天南的太平山。
他情知这次对灵虚子而言乃是设了一套,故而只能做足姿态,心中祈求灵虚子能帮他一把。
混世魔王又一次将额头砸向地面时,眼前忽然一亮,山上云气分开两旁,一道莲台飘然而处,又在瞬间猛地一个坠落,堪堪在面前半丈高处悬住,万丈祥光在莲台上照出一个道人轮廓。
“小圣救我。”
他说完便再度磕下头去,脊背上隔着薄薄一层皮,能看见脊骨节节凸起。
季明一看魔王惨样,便算得其身上前因后果,道:“你能忍受至今,熬到这时,都快退回肉眼凡胎,倒也有些骨气。”
“小圣!”
混世魔王呜咽一声,深知自己这些年一直忍熬,到底是让小圣高看一眼,当即将涡水仙的手段如实道来,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季明坐在莲上,居高临下,面色平淡如水,耳畔处已有青囊仙子传音过来,让他不必理会魔王,稍后干雄老祖降下一念化身,施展医道妙法,自然能治疗魔王肉身之患。
“我且试上一试。”
季明微微摇头的说道。
上苍才赐下天仙大职,虽说这时候他不能从北阴帝手里夺回幽冥之权,但是面对涡水仙这样一份“礼物”,他若连尝试都不敢,往后四海八荒之中的旁门仙家怕是都要躁动起来。
“上前来。”
季明招了招手道。
“小圣千万小心,此蝇能显能隐,能大能小,一经沾身寄体,无论变成什么都是甩脱不得,并且不管是水攻火炼,还是雷劈剑斩,最终的损伤都将挪移到自己形神之上。”
“术数不精,只知一味蛮干。”
季明一边在心中默推细算,一边镇定说道:“此蝇乃是涡水仙肉身上一根毫毛所化,他那肉身早已入圣,其上毫毛可担山岳,可破不坏金刚,而且又有诸般魔法在上,要想破了此虫,唯有以力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