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冷泉外,有一方野水,名曰芦舟荡。
此荡方圆不过三十里,水色青黑,终年雾气不散,而这水底有一道被淤泥掩埋大半的水眼,其下百丈处另有一重洞天,里面桌椅板凳俱全,乃是守泉人的居所。
此处寝舍内,鲛绡帐低垂,帐中安着一张大得出奇的砗磲榻,两道人影正在其中。
上面的那人面皮白净,生得一副好皮相,只是一双眼睛细长上挑,竖针一般的瞳孔里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凉意,这位正是芙蓉仙城内的司雨神吏,如今负责守泉的空山道人。
被他拥住的,乃是个妇人,烛影摇红,两道人影映在那帐上。
妇人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些许含混不清的声音,一双手臂紧紧搂着空山后颈,指甲在他背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白印。
“你这老蚌精。”
空山断断续续说话,喘息着,“这妖法不精,不能保住青春,所变幻的人形连皮壳子都快起褶了,好在活计却是不俗。”
熟妇乃是一老蚌所化,笑着说道:“好郎君,我这身壳子再老,也比你那芙蓉仙城里的仙娥们中用,她们那些个娇滴滴的身子骨,经得起你这化蛇妖身的折腾么?!”
空山被她这话一激,低吼一声,将老蚌婆翻了个面,愈发的凶暴。
蚌婆被按得整张脸都埋进了砗磲枕里,却仍从枕缝中发出咯咯的笑声,那笑声是又尖又哑。
忽地有冷风一吹,空山的动作一僵,一身兴致全无。
蚌婆扭了扭身,见未再挑起空山的情火,便说道:“冷姑姑予了你守泉之职,虽说那地方如今是邪性无比,但为了将来计较,你还是得常去瞧瞧,免得真误了事。”
空山仰面躺在砗磲榻上,懒洋洋地望着帐顶那颗昏蒙的夜明珠。
“你这老蚌真会说话,没白将你带来仙城享福。”
蚌婆捂着沉甸甸的胸口,拍了空山胳膊一下,嗔怪道:“你当初不过是一过路樵夫,落水溺江,要不是我来救你,将你藏在水府内,你能在其中得一番机缘,盗窃化蛇宝卵,炼得人妖相化之法,最后更被仙城看中,招入其中。”
空山一把推开蚌婆,一脸的不耐烦。
“总拿过去那点情分捆绑于我,何其蠢笨。”
说罢,摘了帐边所挂的一样法宝,冲到芦舟荡上,径直往香冷泉那里落去,正好瞧见那里来了一人。
“许上仙。”
空山收敛身上妖戾之气,上前问候道。
顶着许符君形貌的季明,只扫了一眼来人,便重新在香冷泉内外搜寻起来。
“上仙来找何物?”
“旗子,西方白虎宝旗。”季明随口一说,也不指望这芙蓉仙城的守泉妖人晓得线索。
空山不疑有他,只是小心的说道。“上仙何不去寻百丑丧姑,她是圣姑姑弟子,如果城中找回了那面宝旗,她那里必然有知。”
“她不知道。”
季明道。
空山没想这位向来同城中妖辈不善的许仙人,竟是同他在这里说了许多话,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脱口而出道:“上仙可以去水侯那里瞧瞧,这些年里一直是他负责调查此事。”
“算了,你直接领我去圣姑姑那里。”季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