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非得已,莫要怪我。”水侯喃喃道。
..........
地乳仙宫这里一直是芙蓉仙城的中枢,依山腹而建。
在宫道两侧的石壁,凿得平整如镜,壁上嵌有一盏盏长明灯,灯焰在内不摇不动,久久照着道上的花砖,人在砖面走过,其上百花纹样便随步伐轻重来变化开合,甚有巧思。
空山走在前面,内衫早已湿透。
他低着头,脚步越走越快,感觉像是在逃。
这地乳仙宫的宫道他走过不下百回,闭着眼也能摸到圣姑姑所居的独游别院,可这一回他只觉得脚下生了刺,每一步都踩得心惊肉跳。
在地乳仙宫的上空,贴着那万丈高的石乳穹顶,那里有那采集云气而制成的彩绣云团,不知何时这些云团已是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贴着宫顶的琉璃瓦。
一道道若有若无的元神虚影,在彩绣云团中游行穿梭,向地乳仙宫这里聚拢。
各道元神内有目光射来,或好奇,或惊疑,或暗藏杀机,空山知道这些元神代表着许符君背后「清神党派」内的大修,而这清神党派同圣姑姑的施教理念一直有所差异。
空山只觉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却咽不出半点湿润。
他再蠢也该明白了,许符君今日闯入香冷泉内,又让他引路去见圣姑姑,还引来同党们的目光,这哪里是寻常见面,这是在摆明车马,要同圣姑姑之间清算一场。
而他空山,不过是恰好在场的一枚棋子,被随手拈来,当了开道小卒。
“不会有事,莫要自己吓自己。”
空山在心里暗自计较着,“这些年在芙蓉老仙祖的主持下,许符君和圣姑姑即便理念不合,但也一直都能求同存异。
退一万步说,圣姑姑虽然一直卡在天仙门槛上,但是许符君毕竟得道不过四五百年而已,怎敢在城内强起冲突,这说不通,实在说不通,除非许符君得了失心疯,或是被夺了舍。”
空山身后,季明走在花廊中,步履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闲散。
那些游行于云团内的诸多元神,频频向他传音请示。
在这其中,大多数都很担忧,唯有少数者激昂,跃跃欲试的,在这里面没有一个选择隐遁逃避,由此可见这许符君确是人杰,将这清神党派经营得铁桶一般,能够一致对外。
走动间,真秘道性在他心底缓缓运转,像一无声磨盘。
香冷泉、空山、水侯,还有地乳仙宫,这些被季明所见所接触的物事,在真秘道性的研磨之下,渐渐拼出了百宫星君暴毙的事情真相。
这真相还不完整,但有一件事,他已有了八分把握,那面西方白虎宝旗从未离开过芙蓉仙城,他只要知道这一点也就够了,剩下来的就是确定地点,然后过去取走。
要想最快确认地点,那就是直接接触圣姑姑。
圣姑姑必然距离真相最近,只要接触了她,以他如今圆满的真秘道性,自可最快获得宝旗所藏地点。
在前面,因一抹刀光下落,拦住去路,空山忽然停住了脚步,心里狠狠松了口气,赶紧闪开身来。
“许兄,不可前往别院。”
百丑丧姑身至声到,显然万分急迫,在其边上有一道霞色绽开,内中立有一道青影,而另外一边则有一头小丘的三足玉蟾,双手环抱在胸,朝着季明这里俯视下来。
“我深知许兄心中大志,要改变城中风气,彻底导向正道,可如今不是时机。
眼下小圣即将摆驾西斗诸宫,寻三位星君查明宝旗之事,一个不好,看破其中隐秘便要来我仙城之内,此时我等当共御外敌。”
百丑丧姑在前说着,季明没有停下步伐,三两步已经逼近到百丑丧姑身前,生死恐怖一下罩住百丑丧姑,这感觉来得这样强烈,且毫无预兆,使她全身僵住,一动不动。
“要被撞死!”
一个念头冒出,而在逼近的身躯几乎压进她半步之内,另一念头挤出,“是要被碾死。”
微风轻轻刮面,前面的那许符君的身子停住,百丑丧姑忍不住喷出一口气,“噗”的一声,顺带的喷出一大口血,还有些许的碎脏,整个人踉跄仰头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