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指尖周围的空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扭曲起来。
一缕缕夜风自亭外汇聚而来,从四面八方向着顾少安右手周围盘旋聚拢,速度越来越快。
风声初时尚轻,转瞬之间,便渐渐带上了一丝细微而尖锐的啸音。
那声音很轻。
却像是数柄无形利刃在空气中缓缓摩擦。
下一刻。
那些原本无形无质的风,竟在顾少安指尖周围被压缩、拉长,慢慢凝聚出了如剑刃一般的轮廓。
细长的风刃在半空中成形,边缘透明,近乎不可见,可正因为如此,才愈发显得危险。
它们悬浮于顾少安手边,微微震颤着,震颤之时,四周空气都被割开一圈圈细密波纹,发出嗤嗤轻响。
那并非单纯的劲气外放。
而是风本身,在他的掌控之下化作了剑。
随后,天地之势,天地之力也在这一刻被顾少安的剑念牵动,在顾少安的指尖周围凝聚成为剑气。
几道不同的剑气悬浮于他指尖之前,在夜色与灯火之间微微流转。
烛火轻摇,风声低啸,空气中不断荡开一层层透明波纹。
画面诡异而瑰丽。
明明顾少安只是坐在桌边,抬起了一根手指。
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他已经将这一方亭中的天地万象,尽数拢入了掌中。
而就在几人目光尽数汇聚在他身上的时候。
顾少安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依旧平静,
“风云为剑,天地为剑,入目所见,皆可为剑,念生而剑成,是为天剑。”
宋智呼吸一窒,后背不知何时已沁出一层冷汗。
石之轩眼神幽深,目光紧紧盯着顾少安指尖那一缕缕剑气,脸上原本从容而复杂的神色,此刻也终于彻底化作凝重。
至于宋缺。
他手中仍握着那半截断筷。
可此时此刻,他却像是根本忘了手中之物,只是定定看着顾少安,眸光深沉,胸腔之中气机翻涌不休。
因为只有真正走到他这个层次的人,才更明白顾少安方才这几句话意味着什么。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剑招。
甚至不是单纯的剑道境界。
而是一种真正将自身之念,融入天地万象,以天地万象为剑的道路。
也正因如此。
方才顾少安那看似随意的一筷,才会让他生出面对整片天地的错觉。
夜风拂过亭中。
顾少安抬着手,几缕剑气仍静静悬于他的指尖之前。灯火映照之下,让宋缺的眸光越发的明亮和热切。
几息后,宋缺询问道:“所以,我刀道再进一步,也能够达到顾公子这样的程度?”
这一次,顾少安回答得很干脆。
“不能。”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宋缺的心跳骤然顿了一拍。
在几人的注视中,顾少安开口道:“兵道万千,说到底还是在人,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最终明悟剑道,顾某的剑道第四境是天剑境,不代表别人的剑道第四境也是天剑境。”
“同样,宋家主若有朝一日能够迈入刀道的第四境,不见得会是天刀境。”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自己路终归要自己走。”
顾少安这几句话说完后。
宋缺整个人,忽然便安静了下来。
比起方才那种沉凝,这一刻的安静,更像是一种彻底沉入内心的思索。
片刻后,宋缺吐出一口浊气,随着这口气吐出之时,他身上原本锋芒毕露的刀意,竟也随之缓缓收敛了几分。可那并非衰弱,反而更像是一种沉淀,一种从外放重新归于自身的凝练。
随后,宋缺站起身来。
衣袍轻摆,椅脚在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下一刻,他对着顾少安拱手一礼。
“宋缺多谢顾公子指点。”
这句话说得极认真。
没有半点勉强,也没有半点敷衍。
以宋缺的身份,以宋缺的傲气,能让他说出这样一句话,本身便已足以说明很多事情。
而面对宋缺这一礼,顾少安并未阻拦。
就凭顾少安今日所言,算得上是给宋缺指出了一条路。
这一礼,顾少安受得起。
少顷,宋缺继续道:“不过有一件事,宋某还想再问一句。”
顾少安看向他:“宋家主请讲。”
宋缺一字一顿道:“你将这条路告诉我,就不怕有朝一日,我当真踏入那第四境,反而成了你的对手?”
闻言,宋智心中微微一震。
石之轩也抬起了眼。
可顾少安听到这话后,却只是笑了。
那笑意不浓,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随后,他看着宋缺,缓声道:“若宋家主真能踏入那一步,于九州而言,是好事。”
“至于对手.......”
顾少安顿了顿,随后继续道:“武道无垠,若能多几个未来可以随时交手的对手,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以顾少安如今的实力,放眼整个九州大地,唯有张三丰一人能在顾少安之上。
可假以时日,凭借着系统和顾少安自身,自身迈入坐照境,实力追上张三丰甚至反超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自此以后天下虽大,何人又值得让顾少安拔剑?
而宋缺为人光明磊落,也不是邪道,天赋同样绝伦,顾少安不喜欢敌人,但却不介意多几个未来能够可以时而切磋交手的对手。
一句话落下。
亭中几人,神情各异。
宋缺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极淡,却是今夜以来,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真正带着几分舒展意味的神情。
随后,他看着顾少安,缓缓开口道:“顾公子胸襟,宋某佩服。”
顾少安轻轻摇头。
“不过是求道路上,多留几分热闹罢了。”
这句话说得平淡。
可落在亭中几人耳中,却莫名让这高处夜色,都仿佛随之开阔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