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顾少安所言,石之轩微微侧目。
思索片刻后,石之轩开口道:“不知顾公子所指的是何事?”
顾少安轻声道:“无妨,不过是将和氏璧内的一些不干净的人东西处理一下罢了。”
他说得随意。
可石之轩并不会单纯到觉得顾少安这样的人不远万里从大魏国跑到大隋国这边来,只是为了一些小事情。
略微沉吟后,石之轩说道:“不知顾公子可方便细说?”
顾少安不疾不徐道:“不知邪王可知晓这和氏璧的来历?”
面对顾少安所问,石之轩回应道:“相传为战国时期时楚国人卞和于荆山发现的一块玉璞所制。”
顾少安轻轻笑了笑:“若只是一块寻常玉璞,会成为正道至宝吗?”
此言一出,石之轩话语一滞。
再猜想方才顾少安对他以及宋缺,宋智二人所讲述的大夏皇朝,神州大地的事情,石之轩眼睛轻眯。
“难道说,这和氏璧也是神州大地之物?”
“不错!”顾少安先是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天下阵法也好,封印也罢,若想长久运转,终究都需要阵基。”
“没有阵基,再强的阵法也如同无源之水,再玄妙的封印也不过只是死物一件。”
“便如杨公宝库中的九宫迷神阵。”
“那阵法之所以麻烦,不只是因为鲁妙子手段高明,也不只是因为机关变化繁多,而是因为整个杨公宝库之中的机关陷阱,本就是鲁妙子结合地下泉眼而建。”
“那泉眼,既是地势依凭,也是动力来源。”
“宝库中的诸般机关,借泉眼之力推动,方才能多年运转不休。”
“若没了那地下泉眼,所谓九宫迷神阵与诸般机关,纵然布置得再巧妙,或许连凝气成元的武者都拦不住。”
“又如何能够让四大门阀的人损失这么多人?”
“而九州大地的封印,也是如此。”
“当年大夏皇朝为了将九州大地封锁隔绝,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这样的大封印,不可能只凭一纸禁制便一直维持下去,必然需要阵基勾连天地,锚定封印之力。”
“而和氏璧,便是这封印最重要的阵基之一。”
此言一出,石之轩瞳孔都微微缩了一下。
哪怕他先前已隐隐察觉和氏璧来历不凡,却也没想到,这东西竟会牵扯到整个九州大地的封印。
顾少安却没有理会他的震动,只是继续平静说道:“和氏璧并不只是单纯的异宝,它本身便与九州大地之外的大封印彼此勾连。”
“一旦和氏璧真正破损,封印失去阵基牵引,到时候九州大地的封印也会出现问题,逐渐失效。”
“若非如此,如和氏璧这样即便是对天人境武者都有着极大助益的宝物,别说在九州,即便放在大夏皇朝那样的地方,也同样是极为罕见的重宝,大夏皇朝岂会自己不留着使用,转而放在这九州大地内?”
听着顾少安所述,石之轩脑中思绪流转,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道:“大夏皇朝在这和氏璧内做了手脚?”
顾少安微微颔首示意:“留下和氏璧在九州大地内,本就是大夏皇朝的无奈之举,大夏皇朝当时主事之人也担心有人会借和氏璧之力快速提升修为,甚至借此感悟天地,迈入天人境之上的层次,从而让九州大地内的局势超出掌控。”
“为了避免这一个问题,大夏皇朝的高手在和氏璧内又额外封入了一些特殊的能量。”
顾少安缓声道:“那并非寻常罡元,而是以秘法将罡元以及精气神以特殊之法封印在了和氏璧内,平日内不会轻易显露,可一旦有人借和氏璧修炼,汲取其中灵韵,感悟其中道蕴,那么这些东西,便会随着修炼一点点侵入修炼者体内。”
“起初,几乎察觉不到。”
“修炼者只会觉得神思愈发清明,感知愈发敏锐,甚至连修为都提升得比平日更快。”
“可时间一长,这些能量便会潜移默化地侵入神魂,干扰心神,扭曲意志。”
“到了最后,不但心神皆会被控制,变成大夏皇朝的傀儡,同样,这些人也会变成一种特殊的炉鼎。”
石之轩听到这里,脸色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是寻常武者,作为魔门邪帝,石之轩自身也掌握了数种特殊能够惑乱他人心神将其变作自己傀儡的秘法,自然明白这种手段的可怕之处。
若是直接下毒、设禁、布咒,尚且还有迹可循。
可按照顾少安所言,大夏皇朝的这种手段最阴狠的地方,就在于其并非强行操控,而是润物无声般的侵染与同化。
待到修炼者真正察觉不对时,往往已经晚了。
因为那时受到侵染的,不是肉身,而是自身最根本的心神与意志。
这时,顾少安继续道:“严格说来,那并不是单纯的控制之法,更像是一颗种子。”
“一旦种入体内,便会随着修炼与感悟不断生根发芽。”
“修为越深,感悟越多,反而陷得越深。”
“最终,被和氏璧帮助得越多的人,便越难挣脱。”
“到了那个时候,对方纵然不至于完全失去自我,也会在无形之中更亲近大夏皇朝的意志,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成为他们手中最好用的傀儡。”
随着顾少安开口,石之轩却是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只因从顾少安这番话里面,石之轩莫名感觉到有些熟悉。
将石之轩这反应收入眼中,顾少安轻笑道:“邪王是不是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
这一句话落下后,高亭之上的风声仿佛都轻了一瞬。
如果说,方才石之轩在听见和氏璧中的问题时,还只是隐隐感觉有些不对,那么此时随着顾少安将话锋落到“熟悉”二字上,石之轩心中的某个猜想,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拨动了一下。
那念头起初还只是模糊的一线。
可下一刻,这一线念头便在他脑海之中迅速扩大,继而化作一种愈发强烈的直觉。
石之轩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顾少安脸上。
夜色之中,他那双眼眸依旧深沉,可此时此刻,那份深沉之下,却已明显多了几分压抑不住的冷意。
迎着顾少安的目光,石之轩缓缓开口道:“顾公子的意思是,邪帝舍利?”
顾少安闻言,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意又深了少许。
“不错。”
声音不高,却干脆利落。
顾少安看着石之轩,语气平静得近乎没有波澜。
“邪帝舍利本身,也是大夏皇朝开启九州大地内祭坛,从而让九州大地的人可以突破封印,与大夏皇朝的人联系的能量来源。”
“为了保证拿到邪帝舍利的人不会轻易出现问题,大夏皇朝的人,同样在这邪帝舍利里面以秘法封存了能量。”
顾少安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不疾不徐。
可每一个字落入石之轩耳中,却都像是一柄沉重的铁锤,接连砸在他心神最深处。
事实上,在顾少安问出那句“是不是觉得很熟悉”时,石之轩心中便已经有了猜测。
现在,当这件事真正从顾少安口中被点破,石之轩脸上的神色,便再也压制不住地沉了下去。
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下一瞬便如覆寒霜。
连那双一向幽深莫测的眸子,此时都隐隐透出几分森冷。
与此同时,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也一点一点地握紧。
先是五指微屈。
随后,指节发白。
再下一刻,双拳已经被他死死攥住,骨节之间发出极轻却极清晰的摩擦声,在这安静的高亭之中,竟显得格外刺耳。
石之轩当然不会忘记当年的事。
当初,他迈入天人境后,意气风发,心中所求,早已不只是魔门内部的争斗与胜负,而是要真正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武道之路。
为此,他耗费数年时间闭关苦修。
那段岁月里,他以自身天赋和悟性为根,以邪帝舍利之中历代邪帝遗留的功力与感悟为引,试图将补天道的刺杀之技与花间派的享乐之道彻底熔于一炉。
那是两种近乎截然相反的路数。
一者冷厉孤绝,讲究一击定生死。
一者恣意风流,讲究心境变化与神意流转。
世人看来,这两道本就是彼此冲突,很难真正归于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