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慈航静斋底蕴深厚,门中甚至一直有天人境强者坐镇。
按理说,在石之轩被冰封、魔门群龙无首的那些年,正是慈航静斋清剿魔门、彻底断绝阴癸派这些势力根基的最好时机。
可偏偏,慈航静斋并没有这样做。
她们始终只是压制,只是对抗,只是维持着一种敌对却又不至于彻底崩塌的局面。
现在想来,这种“留一口气”的做法,的确不像是单纯的能力不够,更像是有意为之。
就在这时,顾少安的声音又一次传入耳中。
“而且,石之轩走火入魔、心神失守的例子,并不是特例。”
“历代邪帝,大多都有类似的情况。”
“可既然如此,为何这些邪帝最终都会将自身功力注入邪帝舍利之中?”
这一句话落下后,梅绛雪眼神顿时一变。
她先前还只是在想慈航静斋为何留着魔门。
可现在随着顾少安将话题转到邪帝舍利和历代邪帝之上,她心中那层迷雾,几乎瞬间便被彻底拨开了。
若说一代邪帝如此,还能解释为个人选择。
可历代邪帝,几乎都将自身功力封入邪帝舍利之中,那便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尤其武者对于自身功力和传承看得何等之重,梅绛雪比谁都清楚。
越是高手,越不会轻易舍弃自己一生苦修所得。
更何况是魔门邪帝那样的人物。
每一位都是一代代以尸山血海和无数争斗杀出来的强者。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每一个都会那般“自觉”地在临终前,将自身功力灌入邪帝舍利。
除非,在这背后一直都有人暗中推动。
想到这里,梅绛雪脚下步伐都不由放慢了几分。
她看着顾少安,低声道:“也就是说,慈航静斋这些年,不只是留着魔门与自己对立,甚至连邪帝舍利中历代邪帝功力的积累,都有她们在暗中引导。”
顾少安淡声道:“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否则的话,很难解释为何一代又一代邪帝,都会沿着同样的轨迹走下去。”
“走火入魔,心神失守,最后再将一身功力封入邪帝舍利。”
“若只是个别人如此,尚且还能说是命数使然。”
“可若人人如此,那便不是命,而是局。”
风声掠过长街。
前方一盏悬在酒肆外的灯笼被吹得轻轻摇晃,昏黄的光落在地面上,连两人的影子都随着灯火轻轻晃动。
梅绛雪此时已经彻底明白了顾少安的意思。
旋即,她心中也不禁被慈航静斋暗中所为惊到了。
因为若真是如此,那么慈航静斋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便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可怕得多。
表面上,她们是正道魁首,是与魔门誓不两立的白道领袖。
可暗地里,她们却在放任魔门存在,甚至有可能在持续推动魔门内部沿着某种预设好的轨迹发展。
一边借魔门映衬自身。
一边又借邪帝舍利与《天魔策》,为大夏皇朝维持那个横跨无数年的局。
这种手段,这种谋算,已经不是单纯的正邪之争所能够形容的了。
想到此处,梅绛雪忍不住轻轻吐出一口气。
“若不是师兄点破,谁能想到,江湖上人人喊打喊杀的正邪对立,背后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层关系。”
顾少安神色平静道:“江湖中的很多对立,本就未必只是表面上看见的那样。”
“尤其当这些对立能够持续几十年、上百年,甚至更久的时候,若说背后没有人刻意维持,反而才更奇怪。”
梅绛雪轻轻点头。
她细细想来,发现事情也的确如顾少安所说的一样。
武者对于自身武学和功力,都尤为珍视。
尤其是邪帝那等层次的人,一身修为早已不只是力量,更是其一生道路与意志的体现。
若非有人在暗中推动,魔门历代邪帝又岂会每一个都如此“听话”,将自身功力封入邪帝舍利之内。
越想下去,梅绛雪便越是觉得这件事背后透着一股令人心底发寒的意味。
那不是单纯的算计某一个人。
而是以数代人、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岁月为棋盘,一步一步,将无数人推入预设好的位置。
想到最后,梅绛雪不由皱眉道:“这样看来,慈航静斋这些年塑造出来的正道名声,确实也是踩着魔门一步步堆起来的。”
顾少安听着这话,嘴角轻轻勾了勾。
“所以,很多时候,最脏的手,未必握着刀。”
“也有可能,是披着一身白衣,在佛光和清名之下,安安静静地拨动棋盘。”
长街之上,夜色愈深。
两人一路向前,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