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罗盘悬于泥菩萨身前,直径约三尺大小,通体由罡元所化,边缘流光隐隐,中央符纹密布,一道道纹路彼此勾连,宛若将天地运行之理、阴阳生克之机,尽数铭刻于其上。
泥菩萨缓声开口。
“此乃我天机门《天机无极大法》所化,名为乾坤无极盘。”
随着他声音落下,众人视线也都落在那罡元罗盘之上。
只见那乾坤无极盘之内,竟密密麻麻分布着一百零八组天干地支,彼此嵌套、循环、推衍,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有种目眩神摇之感。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复杂。
而是一种将星象、时序、地理、因果乃至命数都糅合在一起后的浩瀚与繁复。
别说宋远桥等人。
便是张三丰与顾少安这样的人物,在看见这乾坤无极盘时,眼中都不由浮现出一丝异色。
复杂到了极致。
也玄妙到了极致。
与顾少安几人介绍了一下罗盘后,泥菩萨便闭上眼睛催动自身罡元。
紧接着,这个看起来近三尺大小直径的罗盘上竟然是徐徐转动了起来。
在顾少安与张三丰的感知之中,天地之间,忽有一缕缕极其特殊的力量被缓缓牵引而下。
那些力量无色无相,似虚似实。
若非此刻有泥菩萨以乾坤无极盘为引,强行将其从冥冥之中牵扯出来,怕是即便以顾少安和张三丰如今的修为,都极难察觉其存在。
看到这一幕,顾少安心中也不禁微动。
单凭这一手,便足以看出泥菩萨这《天机无极大法》的确玄妙非常。
这已经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推演之术。
而是真正意义上借天地之机,叩问未来,窥视因果。
而在这一缕缕特殊天地之力被引下之后,它们便像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一般,尽数没入泥菩萨身前那罡元所化的乾坤无极盘之中。
霎时间,整个罗盘都像活了过来。
一重重纹路微微明灭,诸般符号闪烁不休,宛若一片微缩的星图在缓缓转动。
与此同时,泥菩萨嘴唇轻动。
似有低语之音,自他口中断断续续传出。
那声音极低,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歌诀,又像是在与冥冥天机彼此印证。
下一刻,泥菩萨双手齐动,十指翻飞。
时而以拇指掐按中节,时而屈指点落,时而以手部关节迅速定位,再辅以歌诀推演,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眼花缭乱。
而随着泥菩萨手中指诀不断变化,那乾坤无极盘之上,一些天干地支所在的位置也接连亮起荧光。
有的光芒明亮,如星火骤燃。
有的则幽暗晦涩,若隐若现。
每当有荧光亮起,泥菩萨手中的法诀便会立刻变化,像是在顺着那一点点被照亮的线索,向着更深处层层追索而去。
站在一旁的顾少安,眸光亦是微凝。
他的棋道之中,本就涉及易经八卦、天干地支、阴阳生克等诸般玄理。
故而此刻旁人看不懂的东西,他却能够分辨出不少。
泥菩萨此时所用,不但有《天干地支掌诀》,更杂糅了《六爻掌诀》与《紫微斗数掌诀》的变化。
数种推演法门彼此交织,层层嵌套,一环扣一环,复杂到了极点。
即便是顾少安,也不得不承认。
单论卜算推演一道,这泥菩萨的确已走到了极高的层次。
时间,在这沉寂而玄妙的推演中一点点过去。
院内无人出声。
唯有山风掠过松梢的轻响,与泥菩萨口中若有若无的低语,彼此交错。
忽然间。
泥菩萨手中法诀猛地一顿。
紧接着,他双目霍然睁开,眼底似有一抹极亮的光华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悬于他身前的乾坤无极盘也骤然一震。
其上所有亮起的光点,霎时间尽数黯淡下去。
下一瞬,那巨大的罗盘开始迅速瓦解,化作一缕缕散乱无序的罡元,重新没入泥菩萨体内。
可也就在这乾坤无极盘消散的同时。
众人视线之中,原本罗盘凝聚所在的那一片空气里,竟有近百缕黑色烟雾残留了下来。
那些黑雾细若游丝,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与诡谲,仿佛是被强行从冥冥天机之中剥离出的某种秽气。
还不等旁人有所反应,那近百缕黑雾便陡然一动。
一缕接一缕,竟如活物一般,一溜烟地钻入了泥菩萨体内。
霎时间,泥菩萨身体猛地一抖。
他的脸色,也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白了下来,像是刚刚恢复起来的生机,被人猛地攥住狠狠拽去了一截。
下一刻,泥菩萨喉头一颤,整个人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那咳声低沉而急促,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一并咳裂。
而在众人的目光中,更骇人的一幕也随之出现。
只见泥菩萨脸上、脖颈处,那原本已经消失不见的毒疮与脓疮,竟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之间,便重新浮现于皮肉之上,显得狰狞而可怖。
看到这一幕,在场众人哪里还会不明白。
这便是窥探天机之后,天地之力所带来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