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蜿蜒,暮色渐深。
顾少安与孙白发自唐门祖地离开之后,并未急着返回峨眉,而是顺着官道一路行至附近一座小城之中。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中却依旧热闹。
街道两旁灯火通明,行人往来不绝,偶有挑担小贩沿街叫卖,酒肆茶楼之中更是喧声阵阵,带着一种寻常人间最寻常不过的烟火气。
和唐门祖地那种压抑阴沉的氛围相比,这里倒像是一下子从暗流汹涌的江湖,重新落回到了市井人间。
两人行至城中一处颇为热闹的酒楼。
酒楼共分上下两层,檐下悬着几盏灯笼,昏黄光芒洒在门前积着的一层浅尘上,显得温暖而热闹。
才刚入门,店小二便眼尖地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里面请。”
顾少安随手丢了一块碎银过去。
“寻个清净点的位置,再上一桌拿手酒菜。”
“好嘞!”
小二接过银子,脸上笑意顿时更盛,连忙将二人引至二楼临窗的一处雅座。
待两人坐下后,不多时,酒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热气腾腾的炖肉,几碟精致小菜,一壶温好的酒,伴着窗外隐隐传来的风声与楼下零散的人语,倒有几分难得的闲适意味。
只是桌边的孙白发,此刻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随后又放下,神色之间带着几分若有所思,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一时间没有开口。
顾少安见状,提起酒壶替孙白发斟满一杯,随后才淡淡开口。
“孙老是觉得,我直接将唐门交给泥菩萨,有些武断了?”
闻言,孙白发先是怔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
“你小子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分寸。”
“能相信门主,想来也有你自己的依仗。”
“老头子我虽然年纪大了些,可也还没糊涂到什么都要操心的地步。”
说到这里,孙白发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少安身上。
“我只是有些好奇。”
“你这一步,是不是已经准备直接对付大夏皇朝了?”
顾少安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并无太多波动。
“孙老了解我。”
“也知道我做事,向来不喜欢将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
“大夏皇朝与我们的关系,早就已经不可调和了。”
听到这话,孙白发也不禁轻轻点头。
这一点,他自然明白。
从顾少安一路走到今天开始,很多事情其实就已经注定了。
不管是向雨田,还是大夏皇朝,亦或者九州封印背后的那些事,都早已让双方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上。
眼下看似还隔着一层封印。
可等将来那层封印真正破开,冲突便是不可避免的。
既然如此,那自然是早做准备更为稳妥。
想到这里,孙白发开口问道:“所以,你是想利用百晓阁?”
顾少安点了点头。
“百晓阁本就是大夏皇朝遗留在九州大地中的暗子。”
“一旦九州封印破碎,大夏皇朝若想在最短的时间内知晓九州大地中的变化,最好的方式,无疑就是通过百晓阁来了解。”
孙白发眯了眯眼。
“你确定,大夏皇朝和百晓阁之间,还留有特殊的联系方法?”
顾少安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神色洒然。
“世间谋划,从来都没有十成十的说法。”
“无非就是把事情考虑得更详细一些,把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多预想几步,再把准备做得更足一些罢了。”
说着,顾少安将酒杯轻轻放回桌上,语气也多了几分平静的冷意。
“若百晓阁这边能够安分一些,真心配合我们,未来不管是对付大夏皇朝,还是替峨眉多添一张情报网,都是有益无害。”
“可若之后他们依旧死心塌地想站在大夏皇朝那边——”
说到这里,顾少安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却有些淡。
“那我们也正好借着他们,反过来看看大夏皇朝到底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左右不过是废物利用罢了。”
孙白发听着顾少安这番话,不禁怔了怔,旋即失笑着摇了摇头。
“你小子。”
“想得倒确实周到。”
这句话,倒真不是恭维,而是发自内心。
在孙白发看来,顾少安最可怕的,从来不只是那一身足以横压天下的武力。
而是在拥有这等实力的同时,他做事却依旧足够稳,也足够谨慎。
很多年轻人有了几分本事之后,便总容易轻敌。
可顾少安却恰恰相反。
越是面对真正的大敌,越是会将每一步都提前算好。
这种人,才最让人觉得可怕。
顾少安笑了笑。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更何况,是大夏皇朝这样的对手。”
“多一分小心,总归没错。”
孙白发闻言,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问道:“那接下来呢?”
顾少安闻言,目光缓缓转向窗外。
此刻夜色已深,远处天地一片沉黑,唯有零星灯火在风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