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被称作武学的终点。”
“据晚辈所知,九空无界之中,几乎可映照古今神级武学传承,甚至能够重现某些过往战役。”
“若机缘足够,甚至还能借其窥见自身,乃至过去未来的某些痕迹。”
听着这话,即便是张三丰,也不禁微微色变。
顾少安却并未停下,而是继续道:“至于虚空剑界,则是由世间无数剑客死后遗留的剑念汇聚而成。”
“剑念正者,可化剑山,养浩然之气。”
“剑念邪者,则沉于剑池之中,孕生魔性。”
“至于那剑心地狱,本质上则是一处特殊的精神空间。”
“据传,那是神州大地初代剑圣临终前所留下的一部分意志投影,也是其心中最黑暗、最可怕的一面所化。”
“后人若想领悟某些绝世剑道,往往便绕不开这一关。”
随着顾少安一句句说完,张三丰脸上的神情也越发凝重了起来。
他显然没有想到,在这神州大地之外,竟还藏着如此诡异莫测的三处所在。
尤其是那九空无界,竟可映照古今神级武学,甚至涉及过去未来。
这等手段,已经近乎骇人听闻。
沉默片刻后,张三丰才缓缓开口。
“所以,让你真正忌惮的,是这三处地方里的人?”
顾少安摇头道:“是,也不是。”
张三丰眉头轻皱:“没打哑谜,说得明白些。”
顾少安淡声道:“晚辈之所以提起这些,不是单纯想说这三处地方有多玄奇,而是想让张真人明白一件事。”
“神州大地的水,远比九州大地深得多。”
“帝释天虽强,却并非最强。”
“而真正麻烦的,也未必只是明面上的人。”
“在某些地方,某些存在的实力,甚至还要在帝释天之上。”
“面对这些人,即便是我与张真人联手,也不敢说便能稳胜。”
这一次,张三丰彻底沉默了下来。
事实上,在来找顾少安之前,他心中便已有过一些猜测。
可此刻真正从顾少安口中听到这些后,哪怕是以他的心境,也难免多出了几分沉重。
不过,张三丰却并未追问顾少安到底是如何知晓这些。
毕竟顾少安身边有泥菩萨这样的人物,能够借天地之力推演天机,知晓一些常人难以触及的隐秘,本就不算奇怪。
片刻后,顾少安再次开口。
“如今大夏皇朝的问题虽然解决了,但距离真正高枕无忧,还差得远。”
“只有晚辈同样踏入坐照境,才算真正有了与这些人周旋的底气。”
张三丰闻言,开口问道:“能确定时间吗?”
顾少安略作沉吟后道:“不超过十年。”
张三丰听后,长长吐出一口气,而后苦笑了一声。
“原本老道还想着,等回武当将事情交代一番之后,便可继续四方云游,逍遥天地。”
“现在被你小子这么一说,看来这份清闲,暂时是享受不到了。”
顾少安闻言,也是不禁轻笑起来。
“人心不止,麻烦不止。”
“何况张真人既已踏入坐照境,自然也该感觉得到,坐照境绝非武道尽头。”
“若是张真人能在这十年之内,再往前迈出一步,踏入那连神州大地都从未有人真正触及的层次,晚辈反倒乐见其成。”
张三丰听得直翻白眼。
“你倒是说得轻巧。”
“那一步之差,便如天地之别。”
“连你都说了,神州大地这么多年都无人能成。”
“与其指望老道,还不如指望你自己早点踏入坐照境来得实在。”
说着,张三丰又认真问了一句。
“十年之内,当真有把握?”
顾少安想了想,随后给出一个答案:“七成把握吧!”
这个答案,倒是让张三丰明显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顾少安能给出三四成把握,便已算相当惊人。
却没想到,顾少安竟直接说出了“七成”二字。
要知道,那可是坐照境。
是当今天下无数顶尖强者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够触及的境界。
一时间,便是张三丰,心中都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他并不知道的是,顾少安其实还藏了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若是在吸收那一枚完整玄武元丹之后,仍旧无法踏出最后那一步,顾少安手中,也依旧还有其他办法。
而只要其中任意一种能够顺利完成,他踏入坐照境,便几乎已是板上钉钉之事。看着顾少安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张三丰也彻底放下了继续追问的心思。
他轻轻甩了甩袖袍,开口道:“行,既然你小子心里有数,老道便不多问了。”
“反正你小子若真有需要的时候,可从来不会跟老道客气。”
闻言,顾少安不禁笑了笑。
“就凭武当与峨眉之间的关系,再加上张真人与我峨眉派的这一份渊源,晚辈若真有事,自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张真人。”
张三丰听着这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
“现在你小子的实力都已经快压过老道了,就别在这里拍老道马屁了。”
说到这里,张三丰顿了一下,眼中也多出了一抹认真之色。
“不过,你先前那番话倒也提醒了老道。”
“这一次神州大地之行,尤其是与武无敌那一战,老道确实也生出了不少心得体会。”
“趁着现在心有所悟,倒不如早些回武当闭关梳理一番。”
“若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再往前走上半步。”
顾少安闻言,拱手道:“如此也好。”
“若后面有事,晚辈再亲自前往武当拜会张真人。”
张三丰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
下一瞬,只见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已是飘然而起。
身形腾挪之间,宛如御风而行,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便已消失在漫天风雪与夜色交织的山林尽头。
顾少安站在原地目送了片刻,随后才收回目光,转身向着西苑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少安倒是难得没有第一时间投入修炼之中。
神州一行,连番大战,再加上大夏皇朝之事,虽然一切最终都朝着预想中的方向发展,可这一路走来,终究也让他的心神始终紧绷着。
如今大夏皇朝那边已暂时稳住,接下来他要做的,反倒不是急着立刻闭死关冲境,而是先让自己的状态彻底沉淀下来。
因此,在回到峨眉后的这些日子里,顾少安先是陪着周芷若、杨艳以及黄雪梅三女,走了一趟峨眉派分布于各州府的几处驻地。
一来,是为了陪着三女散散心。
二来,也是趁着这个机会,顺势看看峨眉派如今在各地的发展与布置。
而在这一路同行之中,顾少安也刻意放缓了自己的节奏。
白日里,或行于城中,或驻足山野。
有时陪着几女在街巷之中闲步,听人间喧闹;有时又于江河之畔静坐,看寒山暮雪。
对顾少安而言,这既是在陪伴周芷若三女,同样也是在借着这份难得的安宁,重新梳理自己的心境。
毕竟越是临近突破,便越是不能急躁。
有些时候,真正阻人向前的,从来不是修为积累不够,而是心境尚未圆融如一。
等到几处地方都走过一遍后,顾少安才重新带着三女回到了峨眉。
而后,便是在山中过了一个难得平静的新年。
除夕之夜,大雪初歇。
整个大峨山在月色与积雪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寂。
西苑之内,灯火通明。
顾少安与周芷若、杨艳、黄雪梅三女,以及灭绝师太、绝尘师太、绝缘师太等人围坐一处。
没有外界纷争,也没有神州、大夏那等沉重的算计与厮杀。
有的,只是山中再寻常不过的一顿年夜饭,与几分久违的温暖安宁。
对于如今的顾少安而言,这样的日子,反倒比什么都显得珍贵。
接下来的半月时间里,顾少安始终未曾闭关。
直到正月十五这一天。
天色方才蒙蒙亮时,顾少安与周芷若,杨艳还有黄雪梅交代了几句后,顾少安才飘身飞向一边的树林。
西苑前,看着身形如惊鸿一般一闪而过没入树林内的顾少安,不禁叹了口气道:“师兄这一次闭关,怕是要冲击坐照境,但我们现在还只是凝元成罡的境界,差距已经被拉的太大了。”
黄雪梅深深吸了口气后对着周芷若和杨艳道:“接下来这些时日,我也准备闭关了。”
周芷若和杨艳闻言,纷纷看向黄雪梅。
“黄姐姐要尝试冲击天人境了?”
黄雪梅点了点头:“这几年借助夫君的药物,我的神花也已经凝聚,现在精气神三花都已经凝聚,接下来也要蕴养三花尝试进行三元合一了。”
与二女说了几句后,黄雪梅便到了西苑深处的一处院子。
周芷若和杨艳见此,也不再多言,各自转身向着屋内走去。
年关刚过,又正值清晨。
此时的林中积雪未化,寒气深重。
一眼望去,只见一株株古木披霜挂雪,枝叶之间尽是晶莹剔透的冰凌,偶尔有风吹过,便带起簌簌雪落之声。
晨光自远处云层之后缓缓洒落,映照在雪地与树梢之间,使得整片树林都多出了几分空寂而澄澈的意味。
林深之处,一片空地静静显露出来。
地面虽覆着白雪,可四周天地却分外安宁。
顾少安缓步走到空地中央,而后停下脚步。
他先是负手静立了片刻,任由山中冷风自衣袂之间拂过,双目微阖,整个人的气息也一点点沉静了下来。
直到心湖之中最后一丝波澜都彻底平复,顾少安方才缓缓睁开眼。
随后,他衣摆一拂,直接盘膝坐于雪地之上。
心念微动间,一物已悄然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赫然正是玄武元丹。
只见这元丹不过婴孩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无瑕,表面呈现出一种深邃而古老的青黑之色。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那青黑之中,又仿佛有一缕缕幽蓝与暗金交织流转,宛若星辉沉浮,又似江海暗涌。
元丹表面,隐隐还有玄奥无比的纹路自然生成,彼此交错之间,仿佛勾勒出龟蛇相缠之相。
那不是人为镌刻出的纹理,而是一种近乎大道天成般的痕迹。
而就在玄武元丹出现的一瞬间。
“嗡!”
整个峨眉山周遭的天地之力,竟似都在这一刻被骤然牵动。
方圆百里之内,无形无质的天地元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吸引一样,开始自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
山间的风,忽然变了。
林中的雪,也像是受到了牵引一般,开始在半空中微微盘旋。
一道道肉眼难辨却真实存在的天地之力,自群山、河流、草木乃至苍穹之间被不断抽离,而后向着顾少安手中的那一枚玄武元丹汇聚而去。
不过转眼间,顾少安周身数十丈内的天地气机,便已变得前所未有的浓郁起来。
那种感觉,就仿佛他手中握着的并非一枚元丹,而是一方足以吞纳山河灵机的小天地。
感受着掌心中玄武元丹传来的浩瀚波动,饶是顾少安,目光也不由微微凝了凝。
这一枚完整玄武元丹中所蕴含的能量,甚至比他此前预估的还要更加磅礴,也更加精纯。
若是换了寻常天人境武者,只怕别说炼化,单单只是将其握在手中,都未必承受得住其中那股厚重浩瀚到了极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