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缓缓靠岸。
船身轻震,缆绳抛下。
顾少安先是转而向泥菩萨吩咐了几句,让他留在船边照看海中潜游随行的青龙,以免这头尚未完全长开的圣兽在近岸浅海闹出什么意外来。
泥菩萨点头应下,拢着袖子往船舷处一靠,也不多话。
安排妥当之后,顾少安方才与张三丰一同下船,沿着长街向镇海晏楼的方向缓步而去。
沿岸依旧如从前一般热闹,贩夫走卒穿梭叫卖,茶楼酒肆里人声不绝。
不多时,二人便到了镇海晏楼门前。
还未等顾少安与张三丰踏入大门,便已有一名早早候在此处的下人快步迎了上来。
那人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身形精瘦,脚步却极稳,一见二人便深深躬下身去,态度恭敬到了极点:“小人见过二位大人,我家主人已经等候二位大人多时了。”
看着眼前这人,顾少安轻轻颔首。
顾少安轻轻颔首,算是示意。
那下人见状,当即躬了躬身,而后快步在前带路。
顾少安与张三丰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其后,迈步入了镇海晏楼之中。
楼内依旧如往常一般宾客不断,推杯换盏之声、谈笑喧闹之音交织成片,处处都透着一股沿海大城独有的繁华热闹。
只是,经历过神龙岛那一战之后,再看眼前这人间酒楼中的烟火气,反倒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在那下人的引领下,二人一路穿过一楼大堂,又沿着木梯缓缓登上二楼。
可到了三楼后,眼前景象却又与下方截然不同。
不同于一楼二楼那般供客人饮宴聚会的常规格局,这镇海晏楼的三楼,竟更像是一个半露天的院落。
四周以雕栏围拢,视野极为开阔,抬眼便可见天光云色,低头亦能俯瞰街景。
中间则修着一座木棚,顶上遮阳挡雨,周围栽种着些修剪得极为妥帖的花木盆景,再配上几张木案藤椅,环境倒也称得上雅致清幽。
而就在顾少安与张三丰登楼之时,原本正坐于木棚之中的笑三笑,也已缓缓站起了身来。
“顾公子,张真人。”
笑三笑面带笑意,语气仍是那副温和平缓的模样,仿佛只是寻常好友相邀小酌,全然不似此前在神龙岛外搅动风云之人。
顾少安目光在其身上轻轻一扫,没有说什么。
张三丰亦是神色平静,只是眸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笑三笑抬手虚引,将二人迎到桌边坐下。
而那名先前带路的下人,在将人带到后,也极为识趣地低头退了下去,转眼间便离开了三楼。
待那下人走后,笑三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碰。
下一瞬,桌上酒壶之内,那浅红色的酒液竟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一般,骤然化作两道细细水流,自壶嘴中飞出,不偏不倚地分别落入顾少安与张三丰面前的酒杯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外泄的波动。
甚至于,坐得如此之近,张三丰竟都没有察觉到笑三笑罡元运转的痕迹。
这一幕,顿时让张三丰心中微微一凝。
能做到这一点,要么便是笑三笑对力量的掌控已经精妙到近乎返璞归真的层次,要么便是对方所修之法,本就另有玄奇。
不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说明这位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远比表面看上去更难对付。
而另一边。
顾少安则是抬手端起面前酒杯,先放在鼻端轻轻一嗅。
可就在酒香入鼻的刹那,顾少安眸中却是不禁闪过一抹诧异。
随后,他抬眼看了笑三笑一眼,竟是将手中的酒杯缓缓放回了桌上。
一旁的张三丰见顾少安如此,也同样没有贸然饮下,而是顺势将酒杯重新落在桌面。
见状,笑三笑不由微微一笑。
“怎么,这酒水不合顾公子的胃口?”
顾少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
“以玄武龟甲碾磨成粉后,配合通心草、白芷花等药物酿造而成的药酒。”
“若是寻常武者服下,单单这一杯,便足以让自身功力平添十年。”
“前辈出手,倒是大方得很。”
听到顾少安这一番话,张三丰眼中也不由掠过一抹异色,目光下意识在面前杯中的浅红酒液上扫了一眼。
一杯酒,便可增十年功力。
此等药酒,莫说江湖中人,便是宗师高手听了,都得为之动容。
而坐在对面的笑三笑,则是抚须笑道:
“此前在九州大地嘉定府时,小老儿便听城中百姓提及过顾公子的医术。”
“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仅凭酒味,便能辨出其中成分,顾公子这医术,已称得上通神了。”
顾少安闻言,只是淡声道:
“前辈谬赞了。”
说完,他话锋忽的一转。
“不过,无功不受禄。”
“前辈这酒非寻常之物,正事没有谈妥之前,在下担心吃人嘴短。”
此言一出,张三丰眼中不禁浮现一丝笑意,却仍旧端坐一旁,神情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