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端坐于相府大厅的主位之中,指尖轻叩桌案,听完下方人员的禀报后,捻着胡须久久未曾言语。
他半生戎马,什么样的风浪不曾经历,此前在神都洛阳算计万万异人,于他而言不过是抬手间的小事。
可此番,他却是第一次遇上异人群体尽数出逃长安城的异状。他心知定是发生了足以令异人惊惧的大事,才会使得众人纷纷逃离。
无论神都洛阳还是长安王城,向来都有不少异人在此谋生,这类人群对城池运转颇有贡献,故而董卓非但未曾针对他们,反而给予了一定的政策扶持。当日诛杀赤龙一役,董卓也并未将此事牵连到这些异人头上。
如今连这群异人都毅然尽数离去,其所代表的意义非同一般。
异人曾多次被董卓算计,双方合作关系分合不定,除了林牧之外,季北钦、姜承龙、轩辕长缨等顶级异人领主,也并非固执迂腐之辈,只要有利可图,即便曾有过节,也依旧会前来依附。
由此推之,异人所惧怕的并非他董卓,极有可能是……长安城本身!
更进一步说,恐怕是那场即将举办的禅让祭天仪式!
恍惚之间,董卓只觉一股恐怖的危机已然悄然笼罩自身。
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朝中那些大臣会对他有威胁,那些诸侯会阻碍他……
沉吟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说道:“这帮异人素来喜好做任务、默默发展,此番却尽数出逃,难不成长安城已成了危险死地?”
“异人拥有复活的能力,一直都不惧死亡,会如今天这般仓促逃命……好像走慢一步都要彻底没命一般!”
董卓不曾知晓,他这些话已然说中了真相,只不过这死地并非针对他人,恰恰是冲着他自己而来。
“确是如此……以往那些异人工匠,为了在城中安家,都会拼尽全力完成任务、制作各类装备武器与道具,还耗费重金贿赂官员、在城内购置商铺、民居乃至府邸。这些都是他们经营多年才得来的成果,如今却骤然放弃一切,毫无征兆地离去,背后缘由绝不可轻视。”李儒眉头紧蹙,开口说道。
他已然察觉到局势不对,可因自身身体与道慧受损,实力已然大幅衰退,思路阻滞,基础智力属性大幅下降,技能、特长与神通也都遭封禁,其余属性也随之降低。
尤其是近来,他时常昏沉嗜睡,仿若随时都会倒下。
这段时日以来,他已然开始了深居简出。
此前所有布局都已安排妥当,最终结果如何,只能看天命所向,如今的他已经无力再做更改……
隐约之间,他有预感,在最近,他的情况会更严重,甚至连禅让仪式都参加不了……
吕布听闻两人之言,连忙上前说道:“义父,不管他们耍什么诡计,异人尽数离去对我们而言反倒省去不少麻烦,原本还担忧他们在城中生事,如今正好不必我们动手清理。”
董卓听罢,眉头反倒皱得更紧。他原本打算暗中给异人分派任务,若有官员图谋叛逆或者是仍不效忠于他,便命异人攻打其府邸、诛杀其亲眷,将恶名尽数推到异人头上。
他身为禅让仪式的核心人物,那一天他就是天地主角,那时候他有齐天之鸿运,根本不惧万万异人对自己动手,既然无虞,不妨加以利用。如今异人尽数出逃,反倒令他陷入了些许被动。
董卓望着陷入沉思的李儒,并未再多言,他也清楚李儒眼下的状况。
李儒暂时无法理事,又添了异人全数出逃这一变数,董卓心中渐渐生起疑窦。
他脑海中闪过满朝文武的面孔,暗自揣摩哪些人会起兵反抗,胸中渐渐涌起一股戾气,情绪也随之愈发暴躁,他已然动了找人开刀立威的念头!
“文优,近日城中各位官员反应如何?”董卓意有所指地问道。
“我们对外并未宣称禅让一事,只以主公大婚为由召集外臣前往长安。”
“诸位大臣虽察觉有异,可暂时都安分守礼,并未异动。”李儒回应道。
“主公,可是打算在禅让大典之前,立威以镇朝野?”一旁的段煨似是看破了董卓的心思,当即开口问道。
董卓听罢,咧嘴一笑:“正是!”
他心中清楚,朝堂之中反对自己的人仍不在少数,如今不过是畏惧自己的威势,不敢妄动罢了。
李儒闻言,当即报出一串姓名……
……
本就暗流涌动的长安城,因异人全数出逃开始生出动荡。不少安分立足的异人已然在长安城内积累了一定的影响力与地位,他们未留一言、未做任何安排便仓促逃离,留下诸多未了结的事务,自然令长安城生出了不小的动荡。
紧接着,又一桩事端爆发,令整个长安城陷入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境地。
长安城内,一众有声望、不肯依附董卓的清流名士,在短短三日之内便被构陷杀害,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
那依附于董卓的一众大臣,如司徒王允等人,并未遭遇牵连……
明眼人皆知,董卓此次大肆屠戮,目的便是树立权威,以此警告朝中心怀异志、蠢蠢欲动者,令其在此期间安分听命。
王允刚从朝堂返回府邸,进门之前尚且神色如常,入内之后骤然面色大变,满脸铁青,手臂猛地扫过案几,将自己最心爱的青瓷茶盏扫落在地,他指着郿县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怒声骂道:“好你个董卓,竟残暴至此!还将恶名嫁祸我等,实在该死!该死!老夫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
董卓此次诛杀的清流名士之中,有半数本已是暗中支持他的大臣,并且参与了他的筹谋;其余众人虽未直接参与谋划,但若他的计划成功,也必然会倒向他这一方,这对他后续稳定朝堂局势本有极大助益。
可如今呢?董卓随便给这些人安插一个罪名,部分罪名甚至荒唐至极,比如称某一位清流官员的儿子,趁夜偷袭玷污自己的儿媳,全然不顾对方是否自愿。初听似乎确有其事,可稍加思索便能发现,儿子与儿媳本就是夫妻,何来玷污一说……
董卓的残暴,已经到了极点!
平心而论,若不是王允暗中向董卓进言,提议建造禅让祭坛,逼迫天子行禅让之事,恐怕董卓连司徒府都一并屠戮了……
王允轻叹一声:“唉……八位参与大臣遇害……空缺出来的位置该如何安排呢……”
董卓此次行动,虽未令王允的计划彻底瘫痪,却也造成了诸多负面影响,倘若后续出现任何纰漏,整个大局都会陷入难以挽回的境地……
王允微微后仰,背靠着床榻,紧闭双眼。
近来的局势,确实十分不妙……貂蝉被掳往郿县,异人尽数逃出长安,如今董卓又大肆屠戮异己,这些全都是出乎他预料的变数,绝非他所愿见到。
可不管如何困难,这条路他已经走了一大半,最后这点路,哪怕需要牺牲更多,他都要咬着牙继续!
“希望不要用到后面那几个后手……唉……”王允轻叹一声,说话间,疲惫的他,竟缓缓睡去。
在王允难受之时,司徒府内,林牧悠然自若地享受着安静的日子。
这段时间,举办了不少朝会,按道理来说,他作为正二品的卫将军,应当要上朝的,可不管谁来叫,他都没有理会,借口统一都是身体抱恙,无法上朝。
这几天长安的动荡,林牧当然也知晓。
他没有想到,那区区六个感叹号,竟把所有异人都吓得逃出了长安城。
而且,他只是劝阻季北钦而已,毕竟他身上的龙运与大汉皇朝有密切的关系,一旦大汉皇朝有变,他就危险了。
其他异人,按照前世经验,留在长安城内是没有问题的,哪怕跟王允站在一起对抗董卓,都没啥大问题。
毕竟,他们连登天坛的资格都没有……谈何危险。
现在,季北钦反而将林牧劝阻他的话透露给其他玩家知晓,导致短短几天时间,一个异人都跑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