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皇冷冷一笑,六条手臂猛然向外一撑,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十道剑柱竟然同时震颤起来,隐隐有崩溃之势!
十方绝灭剑阵,第一次遇到困不住对手的情况!
叶洋面色不变,他本就没指望这座残阵能斩杀母皇。他要的,是困住她片刻。
哪怕只有三息。
在十方绝灭阵成型的瞬间,叶洋的神识已经传音至后方所有幸存的阵师:
“引爆阵眼!炸掉地脉节点!快!”
那几位幸存的阵师闻言,眼中闪过挣扎——诛魔大阵的阵眼与断龙渊的地脉节点相连,一旦引爆,这座耗费无数心血布置的大阵将彻底报废,再也无法修复。
但此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五位阵师同时咬牙,齐齐掐诀,将残存的阵法之力逆转,灌入地脉节点之中。
轰隆隆!
断龙渊两侧的万丈峭壁同时崩裂,无数道刺目的光芒从地底喷薄而出。那是积累了万年的地脉之力,在阵法的引爆下失去了束缚,化作一场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
叶洋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然撤去十方绝灭阵,身形化作一道剑光,以最快的速度掠至那爆炸的核心处,诛仙四剑的剑意在他周身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然后,他一剑斩出。
这一剑不是斩向母皇,而是斩向那道横贯千里的空间裂缝!
不是要毁天,而是要斩断维系这道裂缝的空间根基!
剑光如同一条怒龙,裹挟着地脉爆炸的磅礴能量,狠狠轰入那道空间裂缝之中。
轰。
天地震颤。
那道空间裂缝开始剧烈扭曲、崩塌,无数空间碎片从裂缝边缘剥落,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
空间乱流从中疯狂涌出,与地脉爆炸的能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场席卷千里的灵气风暴!
异族母皇的身形被这股恐怖的风暴卷入其中,无数条触手疯狂舞动,试图稳住身形。
但空间崩塌产生的吸力太过恐怖,竟将她的身形不断往后拉扯。
“混账!”
母皇发出暴怒的咆哮,六条手臂同时抓入虚空,试图撕开一条新的通道。
但叶洋怎会给她这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将诛仙四剑的剑意催发到极致,一道横贯天地的剑光再次斩落。
这一次,不是斩向母皇,而是斩向母皇与断龙渊之间的虚空。
剑光落处,空间寸寸碎裂,形成了一道宽达数十里的空间鸿沟,如同一道天堑,将母皇与断龙渊彻底隔开!
空间鸿沟中,乱流翻涌,雷霆肆虐,纵然大乘巅峰,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跨越。
母皇的身形在那崩塌的裂缝边缘终于稳住了。她没有再试图追击,而是隔着那道空间鸿沟,冷冷地注视着叶洋。
六只竖瞳中,寒光闪烁。
“人族,你的名字。”
她的声音穿透了空间乱流,清晰地传入叶洋耳中。
叶洋浑身浴血,体内道力彻底枯竭,但他的脊梁依旧挺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在下不是说了吗?你祖宗。”
“好,‘你祖宗’这个名字,本皇记住了。下次再见,便是你的死期。”
母皇深深地看了叶洋一眼,然后身形缓缓退入那即将彻底崩塌的空间裂缝之中。
随着她的消失,那道横贯千里的裂缝终于彻底崩溃,化作漫天空间碎片,消散于无形。
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颜色,残阳如血。
灵气风暴仍在肆虐,但已渐渐减弱。
叶洋立在虚空之中,回头看了一眼
曾经巍峨壮观的断龙渊,此刻已面目全非。
两侧万丈峭壁崩塌大半,滚滚落石仍在不断坠入深渊。
耗费无数心血布置的诛魔大阵彻底报废,残存的阵纹还在冒着青烟。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修士的尸体。
八位阵法大家,陨落三位,重伤两位。
而玄尘子,被两位弟子搀扶着,面无血色地瘫坐在一块碎石上。
他看到叶洋归来,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叶洋走到他面前,两人对视。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重。
“先回去。”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叶洋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失望。
不,比失望更甚。
那是某种正在酝酿的、尚未爆发的恐惧。
叶洋看着众人,知道这些人现在已经没了心气。
“今日一战,我们没赢。大阵毁了,地脉炸了,死了三十七位道友。”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粉饰。
“但那异族母皇也被我们打退了。三尊大乘境的异族折在这里,没有一只活着离开断龙渊。”
有人抬起头来。
“这座大阵替东海争取了三个时辰。三个时辰,足够后方的势力和援军重新布防。这笔账,我们没亏。”
叶洋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捏碎封口。
数十枚丹药悬浮而起,准确飞入每一名重伤修士的手中。
与此同时,他周身残余的大乘灵光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一片柔和的光雾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大乘灵光,本就是大乘修士身上的法力精华。
叶洋随手一挥,灵光不断挥洒,渗入每一个伤者的体内。
骨折者在愈合,道基受损者在稳固,甚至连那几位被反噬之力震伤心神的阵师,也在灵光的滋养下缓缓恢复了清明。
搀扶着玄尘子的年轻弟子瞪大了眼睛。
他亲眼看到师尊脸上那层死灰之色正在消退,胸口凹陷处也开始缓缓复原。
玄尘子吃力地睁开眼,看向叶洋,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
叶洋摆摆手,止住了他。
“省着力气,回去再说。”
他弯腰将玄尘子背起,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带上所有能带走的阵眼材料和储物法宝。那些阵师道友的遗体也一并带上,断了龙渊毁了,但这些材料不能断。”
“活着的人,要替死去的人活下去。”
没有更多的话语,叶洋单手一挥,百余道身影默默跟上。
无人说话,但脚步比方才坚定了几分。
....
进了城,叶洋直奔议事大殿。
城中留守的修士早已接到传讯,各大势力选派出的修士蜂拥而出,将伤员分批接入。
整座临渊城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迅速消化着这支残兵的归来。
但有些东西,消化不了。
议事大殿时,殿内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不少人。
大殿内的空气沉闷得像凝固了一般。
“诛魔大阵……就这么没了?敌人实在是太强了。”
说话的是东海商会的一名长老,他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三尊大乘,其中一尊还是大乘巅峰的母皇……”
角落里,天剑门的掌门韩渊将佩剑横在膝上,那柄跟随他数百年的本命飞剑剑身上崩了拇指大一个豁口。
他盯着那个豁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
“老陈头死了。那老东西熬过了三次兽潮,熬过了当年东海血战,到头来死在阵法反噬上。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他说的老陈头,便是三位陨落的阵法大家之一。
这话像一把盐撒进滚油里。殿中的私语声骤然大了几分。
“大阵挡不住,地脉也炸了,断龙渊那道口子就是东海最大的豁口。等异族重整旗鼓再来,拿什么挡?”
“挡?还挡什么?大乘巅峰!叶前辈能打退一次,还能打退两次?万一那母皇养好伤再来……”
“临渊城守不住了。不是我们不想守,是实在守不住。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趁现在异族还没围上来,往星空深处撤。”
“撤?撤到哪?门人不要了?山门不要了?祖师传承不要了?半个大陆都得暴露在异族的兵锋之下,你往哪撤?”
“那是以后的事。眼下再不走,怕是连走的机会都没了。”
“说得轻巧!临渊城二十万修士,说撤就撤?传送阵一天才能送走多少?真要溃退,异族追上来就是一场屠杀!”
“那你留下来等死?”
“我没说等死,我是说。”
“都别吵了!韩长老此言何意?”
彩云阁阁主柳青萍拂袖上前。
“此战斩敌大乘两尊,逼退异族母皇,为整个断龙渊防线争取了至少半月的缓冲期。什么叫送死?”
韩渊冷笑一声。
“斩敌两尊?那两尊大乘是谁斩的?是叶剑仙一人之功!与我等这些普通修士何干?柳阁主不妨去问问那三位陨落阵师的同门,问问他们,这场仗打下来,他们得到了什么?”
“一具尸体?这笔账你怎么算?”
柳青萍眼中寒光一闪。
“若无叶剑仙出手,那两尊大乘早已杀入阵中,届时死的人只会更多!更何况玄尘阁主和八位阵师燃烧寿元催动乾坤颠倒,与叶道友配合斩敌,这难道不是协同作战之功?”
“协同作战?”
韩渊笑得愈发刻薄。
“那我倒要问问,为何在发现母皇气息的瞬间,没有人下令撤退?”
“非要等到大阵碎裂、阵师陨落、玄尘阁主重伤之后才开始组织后撤?你们的战前预案里,难道没有应对敌方增援的方案吗?”
柳青萍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再说,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叶洋不知何时已走回到大殿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