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后头,是一片破破烂烂的屋舍,鸡飞狗跳,毫无仙家气象。
掌门古玄正在院子里劈柴,燕青樱蹲在屋顶上晒药材,而张不二追着一只偷吃灵谷的芦花鸡满山跑,鸡毛飞得到处都是。
白师叔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茶碗,眯着眼晒太阳,嘴里还嘟囔着。
“今天的灵气粥怎么又糊了……”
叶洋站在山门外,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忘了自己已经是大乘修士,忘了自己手中有诛仙四剑,忘了那些杀伐和血腥。
他只是一脚踏进山门,大声喊了一句。
“白师叔,我修成正果了!”
梦里的白师叔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看了他一眼。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臭小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锅里还给你留着半碗粥,虽然糊了点,但还热着呢。”
叶洋端起那碗糊了的灵气粥,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真甜。
然后,梦就醒了。
叶洋睁开眼,洞府中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头顶是冰冷的石壁,四周是静默的星空。
他坐在黑暗中,许久没有动弹,眼眶微微有些发涩。
像他这种境界的修士,早就不会做梦了。
每一次梦境,都绝非偶然。
要么是冥冥之中的感应,要么是心魔作祟,要么是……某种预兆。
叶洋缓缓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丹田。
戮仙剑和绝仙剑安安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之中,剑身上的光芒柔和而温润,没有任何异动。
他的道心稳固如山,修为运转自如,也不像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这是他冥冥之中的感应,心血来潮。
仙域之行,或许会有让他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而这个梦,便是修行到了一定境界后,心血来潮,给他的一个提醒。
提醒他此行的凶险,也提醒他……
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有牵挂。
叶洋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洞府门口。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叶洋眸子之中露出了一丝意动。
“飞天门……”
那个当年被五毒门万般逼迫、处于生死危机之中的小门派,现在终于不一样了。
一千多年了,沧海桑田,凡人界早就更迭了不知道多少代王朝。
便是修真界,也经历了数次大动荡。
一个小小的飞天门,在岁月的长河中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但那个梦,却让他那颗沉寂了千年的道心,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可他已不是当年那个穿着洗白发白布衣、扛着铁剑的少年了。
叶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铁剑,也握过诛仙四剑。
杀过筑基小修,也斩过大乘老祖。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弹指间山河倾覆、星辰碎灭。
一千多年的修行,他从一个连灵气粥都喝不饱的飞天门小弟子,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站在了这诸天万界的顶峰,俯瞰众生如蝼蚁,俯瞰星河如尘埃。
可站得越高,便越觉得冷。
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大多已经化作了黄土。
李霸元,血妖圣子,古青淑……
太多太多的人已经不在了。
哪怕他留下了丹药,留下了功法,留下了一个大乘修士能给的所有庇护。
可岁月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因为谁的庇护就停下脚步。
他修了一辈子的道,逆了一辈子的天,到头来,最无力的,还是时间。
修行一路,越往上走,身边的人便越少。
同行者渐稀,故人渐远。
到最后只剩自己一人,踽踽独行于万古长夜之中。
这便是长生。
这便是大道的代价。
叶洋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情绪缓缓压下。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如同磨砺千年的剑锋,寒光内敛,却锋利依旧。
他还没有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