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木递过来的是一袋冰棒。
准确来说，是那种很老式的冰棒，两根冰棒中间有一条浅浅的凹痕，用力一掰就能拆成两根的那种。
小智盯着那袋棒冰看了两秒。
他当然明白坂木拿出这个东西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只是他自己想吃的话，直接拆开吃就好了，如果只是想送给自己吃的话，就直接给自己就好了，完全没必要先问自己一句吃吗。
估计是坂木大叔自己也想吃吧？
小智这么猜测道。
尽管嘴上不说，但竟然用这种方式来索要冰棒，真是有够别扭的，难道是因为身为成年人不好意思开口吃这种棒冰，所以才期待着有人可以给一个台阶吗？
没想到，坂木大叔表面看起来这么成熟，内心竟然意外地还挺有童趣啊......
小智将冰棒从坂木手里接了过来，沿着中间那条凹痕干脆利落地掰成了两半，然后把其中一根递了回去。
“给。”
“嗯。”
坂木很自然地接过了小智递来的那一半，拇指和食指夹着冰棒的木棍，低头看了一眼。
“我还以为你算是比较木讷的类型，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别小看我了！”小智将自己的那根冰棒举到嘴边，理直气壮地答道：“我的情商可是很高的！”
坂木没有否认，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将目光转向前方，不再说话了。
小智也跟着安静了下来，将冰棒含进了嘴里。
冰凉甜腻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一路顺着喉咙往下走，把清晨积攒起来的那点燥热一并带走了。
此刻后院里传来的那几声鸟叫声，听着也不像刚才那么令人烦躁了。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在长椅上，谁也没有急着开口。
直到冰棒被小智咬掉了将近一半，他才终于把心里那个憋了一上午的问题给问了出来。
“坂木大叔，你明明就在道馆里，为什么要假装不在呢？”
他咬着冰棒的木棍，侧过头看向坂木。
“当时你也知道我在门口敲门吧？”
“成年人的世界有许多苦衷。”坂木的语气跟聊天气一样平常：“以后你就懂了。”
小智愣了两秒。
这算哪门子回答？
本来以为坂木起码会给自己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结果没想到坂木大叔跟渡一样，也是个谜语人。
小智正在脑海里组织着该怎么继续追问下去，可没想到，坂木却率先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道馆挑战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将手中的冰棒转了半圈，语气随意地道：“之前在红莲岛上，你也见过我的尼多王和大针蜂的实力了，想出应对的办法了吗？”
一听坂木提起道馆赛，小智嘴里的话立刻就拐了个弯，方才想要继续追问的内容此刻也全被他咽了回去。
“想法虽然有，但办法没有。”
小智还是和往常一样选择了坦诚应对。
“等级的差距哪有那么容易就弥补啊……”
他又咬了一口冰棒，含含糊糊地接着说道：“一对一的话还能靠隐藏底牌搏一搏，但六对六的全面对战就不一样了，出奇制胜这条路基本走不通嘛。”
道理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不过话虽然这么说，该打的仗还是得打。
就算输了，也可以从中收获很多经验嘛。
小智又抿了抿口中的棒冰，冰凉的感觉再度传来，让他整个人的精神也跟着重新集中了起来。
“所以，现在可以进行道馆赛吗？”
小智转头看向坂木，直截了当地问道：“坂木大叔你现在应该有空吧？不然也不会跑到这里来了。”
小智觉得自己的想法肯定没问题，如果坂木真的在忙什么急事，不可能还有闲工夫坐在这里跟自己分冰棒吃。
说不定坂木当时一直待在道馆里没出来，只是因为刚好有什么事情要处理罢了。
既然现在人都闲下来了，那道馆赛不就可以安排上了？
然而坂木只是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行，没到时间。”
“那什么时候才行？”小智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坂木大叔你当初不是说越早来越好吗？怎么现在反倒在拖时间了？”
坂木没有被他这番急切的态度所影响，只是依旧用那谜语人般的语气缓缓道：“之后你就知道了，总之现在我没办法接受挑战。”
看着坂木这副绝不动摇的模样，小智那股不甘心的情绪也渐渐泄了气。
于是他抿了抿嘴，换了个问法。
“那坂木大叔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有空接受挑战？”
“今晚十一点，到时候你在神奇宝贝中心的门口等着，会有人去接你的。”
小智的表情凝固了。
十一点？
晚上十一点？
他本来以为道馆赛就只是改天而已，结果坂木给出的时间比他想象中所有的可能性都要离谱。
哪有道馆赛安排在晚上十一点的？
小智死死盯着坂木的脸，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出点什么，但坂木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就那么挂着一层淡淡的笑，像是刻在脸上的一样，让人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深浅。
盯了好一会儿，小智什么也没看出来。
“……唉”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将两条腿往前伸直了。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常磐市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智望着头顶的天空，声音里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刚才走在路上的时候，我们碰到了渡先生。”
即便听见渡的名字，坂木也丝毫没有意外，只是默默等待着小智继续说下去。
“他也跟我说让我不要挑战常磐道馆，但理由一个字都没提。”小智收回了视线，偏过头看向坂木：“他甚至还让我直接放弃挑战常磐道馆，说什么如果徽章还没集齐的话，就换别的道馆去挑战。”
“渡先生不肯跟我说实话。”小智眯起了眼睛盯着他：“坂木大叔呢？你应该会跟我透露一点消息吧？”
沉默了几秒。
“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消息。”
既然小智非要一个答案，坂木也没打算继续绕弯子了。
“只是关东联盟马上就有大动作了，要在常磐市围剿火箭队而已。”
小智的身体一下子绷直了。
“所以这段时间，联盟方面希望常磐市的居民和旅客尽量不要出门。”坂木补了一句：“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今天尽量不要出门。”
“哈？！”
关东联盟要围剿火箭队？
小智虽然也察觉到常磐市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太正常，但怎么也没想到，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大一件事。
关东联盟要围剿火箭队了？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今天常磐市街道上那种怪异的冷清感还有渡的突然出现，所有的疑团全都有了解释。
而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小智的表情忽然亮了起来。
“终于要动手了吗？”
他从椅子上直起了身，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期待。
之前在旅途中，他或多或少从小刚、小霞，以及其他人的口中断断续续地听说过一些关于火箭队和联盟之间的事情。
大致的意思就是，关东联盟这些年来一直想要铲除火箭队，但迟迟没有下手，最主要的原因一来是火箭队成员的数量太庞大，但每一次行动的时候又总是小股成员行动，完全抓不住什么关键任务。
而来就是每一次被抓到的火箭队成员都很忠诚，不肯交代任何的信息，因此联盟到现在都无法确认火箭队首领的真实身份。
没有确切的目标，联盟就算派出再多的人力也是白搭，毕竟只要火箭队的首领还藏在暗处，火箭队就不会真正地覆灭。
小智回忆着这些零零碎碎的情报，头脑转得比平时快了不少。
“所以现在关东联盟已经确认火箭队首领的身份了？”
“是吧。”
坂木对此只是应了一声，语调轻飘飘的，还带了点笑意，像是在聊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的话，那就难怪了……”
小智终于把之前渡说的那些话和眼前的状况对上了。
渡让自己不要靠近常磐道馆，不是在故意为难他，而是因为整座常磐市即将成为联盟行动的中心地带。
在这种局面下，一个新人训练家待在道馆附近确实不合适。
恍然之后，新的疑惑又紧跟着冒了出来。
如果只是围剿火箭队，为什么渡要说让自己别挑战常磐道馆？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
就算坂木也要参与这次行动，那也只是暂时抽不开身而已，行动结束之后再开放道馆不就好了？
除非馆主们在行动结束之后，还要去联盟总部进行汇报之类的事务，那道馆确实就得关上一段时间。
但眼下都已经快要接近关东联盟大赛开始的时间了。
整个关东还有一大批训练家没有集齐八枚徽章，如果馆主们这时候集体关闭道馆，那么那些挑战者怎么办？
这些念头在小智脑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几次差点把问题直接抛出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坂木坐在旁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小智反倒是说不出口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总之好像有什么细节被他忽略掉了。
小智有些纳闷地将手中的冰棒又咬下去了一截，之后含糊不清地开口道：“我知道了，反正就今晚有时间是吗……”
联盟围剿火箭队的时间，估计是午夜十二点吧。
所以坂木才会把道馆赛定在十一点。
一个小时的六对六全面对战，打完正好赶上行动，这样的时间是对得上的，就是感觉有一点赶吧。
不过话说回来，在时间这么紧、任务这么重的情况下，坂木大叔还愿意专门腾出一个小时来接受自己的挑战。
光凭这一点，就足够说明坂木大叔对这场比赛的重视程度绝不在自己之下。
那自己到时候也必须拿出全部水准来才行啊。
小智在心里暗暗攥了一下拳头，心中又涌现了一股期待来。
但下一秒，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神色从刚才的郑重转了个弯，变成了嫌弃。
“那些先不管了！说起来，坂木大叔你的眼光有点差啊。”
“什么？”
“就是你找的那三个保安啊。”小智回过头来，一脸嫌弃地道：“那三个家伙可是火箭队的人啊？”
“你说小次郎他们？”
“是啊！”
小智的音调拔高了一截，整个人的怨气又上来了。
“今天我去常磐道馆的时候，不就是被那三个家伙拦在门口了吗？还说什么为了讨生活所以来当保安，当时我还信了。”
他继续说了下去。
“但刚才听坂木大叔你说了联盟围剿火箭队的事之后，我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们该不会是为了打探联盟内部的消息，才偷偷潜伏在常磐道馆里的吧？借着打工的幌子，实际上在给火箭队通风报信！”
小智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极为认真，似乎真的在谈什么重大的发现一般。
然而坂木只是偏了偏头，语气略带打趣道：“那兴许他们说的不是假话呢？”
“或许他们确实是没钱吃饭了，所以才准备找点额外的活来赚点吃饭钱，这有什么不行的呢？”坂木的语气听上去甚至还有点替那三个人开脱的意思：“难道说在你看来，他们应该挨饿等死吗？”
“这倒不是，只是……”
小智张了张嘴，后半截话却卡住了。
他说不下去了。
在他的认知里面，恶人就该蹲大牢，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家伙更是不值得同情。
比如兰斯。
如果站在常磐道馆门口的是兰斯，小智根本不需要犹豫，直接一句“那是他应得的”就完事了。
可那三个家伙确实有点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