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布！没事吧？！”
小智的声音在满是碎石与尘土的道馆中回荡着。
“布伊……”
很快，一声微弱的回应便从石块之间传了出来。
碎石堆里露出了一小截毛茸茸的尾巴，还在有气无力地晃动着。
伊布已经退回了原本的形态，棕色的皮毛上沾满了灰尘和水渍，身上已经出现多处肉眼可见的伤口了。
此刻被一块石头压着的伊布咬着牙，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那片废墟下拖了出来。
每挪动一寸，它的身体都会抖一下，可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过。
“布伊……布伊……”
待到完全脱离了石堆之后，伊布就那么趴在原地喘着粗气，四肢几乎已经撑不住自己的体重了。
它的右眼不知道是不是被飞溅的碎石击中了，已经肿了一块，似乎有些睁不开的样子，只能这么半眯着，看上去有些吓人。
伊布的这副模样落在小智眼里，小智的心头不由得被狠狠揪了一下。
“已经可以了，回来吧伊布。”
小智的声音放得很轻，手里已经握住了伊布的宝贝球。
“剩下的交给我们吧，我们，会赢的......”
最后那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连小智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原因无他。
尼多王方才那一记地震的威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认知的范畴。
这随意一下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就已经达到这种地步了，即便是自己身上破坏力最强的喷火龙出手，也做不到把半座道馆给震塌的程度，这一点小智比谁都清楚。
道馆墙壁上那些新出现的裂口和坍塌处，使得月光从外面照进来，隐隐约约已经能听到外面传来的打斗声和人群的叫喊声了。
原本隔音效果极好的常磐道馆，如今已经挡不住外界的声响了。
和这样的对手正面交锋，赢面到底有多大？
小智说不上来。
而场上的伊布在听见了小智的这番话后，于是费力地扭过头来。
那只没有肿起来的左眼对上了小智的目光。
视线虽然模糊，但它还是看得出来，小智在说那句会赢的的时候，嘴角并没有上扬，和往日自信满满的模样截然不同。
它当然理解。
自己也好，小智也好，他们都没预料到尼多王会强到这种地步。
可是。
即便如此。
“布伊……”
伊布止住了颤抖的四肢。
它重新将身体转向了尼多王的方向，后腿使劲一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只是依旧有些不稳，但无论如何，伊布还是站起来了。
尼多王的视线动了一下。
它垂下目光，看着这只浑身是伤，体型还不到自己膝盖高度的小家伙。
“吼。”
一声短促的低吼从尼多王的喉咙里发出，像是认可了伊布的意志一般。
坂木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不由得微微点了点头。
之前他在彩虹市收到的那些关于伊布的调查报告中，关于它的描述是胆小敏感、情绪极不稳定的神奇宝贝。
可此刻站在场上的这只伊布，和报告里的形象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至于伊布为什么非要在这里坚持下去，坂木不清楚，也没打算去追问。
他只需要尊重这份决心就够了。
“尼多王，岩石封锁。”
“吼！”
温情结束的速度和它到来的速度一样快。
尼多王右臂前推，无数块棱角分明的岩石在一瞬间便凝聚完毕，密密麻麻地悬浮在了伊布的上方和四周，随后开始不断坠落，每一块的落点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试图将伊布彻底围困在原地。
“电光一闪！”
“布伊！”
伊布的身上爆出一道白色的光弧，四肢猛蹬地面，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向前窜去。
伊布在碎石之间疯狂奔跑着，不敢有一刹那的停顿。
好几次，巨石都砸落在距离它身侧不到半米的位置上，溅起的碎石和气浪把伊布小小的身躯掀得踉跄了一步，但它每次都咬着牙又把速度提了起来。
“可恶……”
小智看着在巨石雨中左突右闪的伊布，心中难免感到紧张和犹豫。
但最终他还是做出了决定。
波导之力从他的体内倾泻而出，覆盖了整片场地。
那层无形的感知网络在他与伊布之间重新建立起了连接，双方所有的信息在一瞬间便涌入了彼此的脑海当中。
伊布的动作更为干净利索了。
原本还需要用眼睛去判断石块落点的它，在波导连接建立的那一刻便不再需要依靠视觉了。
每一块岩石的轨迹、速度、落地时间全都提前出现在了伊布的感知中，它的身体在巨石之间游刃有余地穿行着，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而通过这层连接，小智也终于感受到了伊布此刻内心的全部情绪。
害怕.......
面对尼多王，伊布的恐惧原比它表面上展现出来的要强烈得多。
它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大喊着要逃跑，但它没有这么做，依旧选择站在了场地上，选择了和尼多王正面交锋。
与此同时，小智还从伊布的意识深处捕捉到了另一样东西。
不是对火箭队的仇恨，也不是非要报仇不可的执念。
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一股他暂时还来不及辨认的情绪，就这么支撑着伊布做出继续战斗的选择。
对面的坂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伊布的动作变了，变得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这说明小智又把波导之力拿了出来。
不过。
“同样的招式想反复有用，未免太天真了点。”
坂木的声音不疾不徐，随后再度下达了令他们畏惧的指令。
“尼多王，地震。”
“！？”
小智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波导之力在同一时间疯狂运转，所有的感知全部集中到了尼多王身上。
就在小智捕捉到尼多王抬起右脚的动作刚有一个起势的瞬间。
（跳起来！）
伊布收到了指令。
它没有犹豫，四肢在一块突出的岩石碎片上猛然一蹬，整个身体弹射向了半空。
“布伊！”
就在伊布的爪子离开地面后不到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尼多王的脚便已经落了下来。
抬脚与落脚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停顿，就是一个连贯到极点的动作。
整座常磐道馆再度陷入了剧烈的震动之中。
原本坚固的天花板又掉下来好几块，墙壁上的裂纹也急速扩张着。
地面上所有还算完整的区域，在这一击之下几乎全部报销，场地正中央甚至出现了一个深达数米的坑洞。
“呼……”
小智看着已经跳到半空中的伊布，紧绷的身体总算松了一点。
还好，波导之力的反应够快，再晚一拍的话……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可就在小智的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完的时候，半空中的伊布忽然感觉到了头顶传来的异样。
月光。
方才还照在自己身上的月光，此刻不见了。
“布伊！？”
伊布下意识地仰起脑袋，然后它的瞳孔猛然缩紧。
无数的巨石不知何时已经在它的头顶凝聚完毕，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将那片从破碎天花板中露出的夜空遮了个严严实实。
上当了。
.......
尼多王在第一回合使出的地震给人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了。
那种能把半座道馆直接掀翻的恐怖破坏力，完全占据了小智的全部注意力。
以至于当波导之力捕捉到尼多王抬脚的动作时，小智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完美躲开地震才行。
他所有的注意力，几乎全部是围绕着地震展开的。
而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尼多王在使出地震的同时，还能凝聚出岩崩。
他此刻才明白，坂木从一开始就知道，凭借着波导之力的辅助，自己一定能让伊布及时起跳避开地震。
所以他真正的杀招，根本就不是地震本身。
“小心！”
不用小智再提醒了。
伊布察觉的速度比小智还要更早一些，所以在小智呼喊的时候，一切都迟了。
在波导之力运转的情况下，小智的指令从来都不会晚于对手的攻击。
从今天的第一场对战开始到现在为止，无论是穿山王的突袭还是班基拉斯的破坏光线，他始终都能抢在攻击落下之前将信息传递给场上在战斗的同伴。
而唯独这一次，是他第一次晚了别人一步。
“轰！”
无数的落石纷纷扬扬从空中坠落。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座道馆在地震的余波之后继续剧烈晃动起来。
常磐道馆顶部那些残存的灯盏也在这一轮摇晃当中尽数碎裂，玻璃碴子和灯罩的碎片混合着碎石一同坠落下来。
一时间，道馆内陷入了一阵黑暗，唯有头顶那个变得越来越大的天花板洞口，正不知疲倦地洒下月光。
而在那巨大的轰鸣声中，小智唯独没有听见伊布的声音。
波导之力的连接中断了。
这意味着伊布的意识已经陷入了黑暗，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望着眼前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场地，小智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场地尽头的裂痕，从碎裂的天花板缝隙间照进来的月光，以及在那片月光正中央，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的尼多王。
这真的是一场公平的对战吗？
小智在神奇宝贝对战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
哪怕是在对阵四天王希巴的时候，面对同样压倒性的实力差距，他也不曾这么问过自己。
因为在他看来，神奇宝贝对战只要竭尽全力就可以了，哪怕失败了也没事，至少发现了自己现在的不足，可以为后来的战斗积累经验。
但，这到底算什么？
一般的神奇宝贝真的可以拥有这种力量吗？
尼多王的力量，波导之力的初次误判以及伊布的战败，全都像是一盆冷水般浇在了小智的头上。
大地吗。
小智忽然想起了别人对于坂木的称谓。
在所有训练家面前，与其说是大地，或许称其为大山会更贴切一些吧。
一座怎么翻也翻不过去的大山。
……
小智攥紧了拳头。
他已经默默拿出了伊布的宝贝球，想要在场上找到伊布的位置，将它收回来。
可场地上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石块，波导之力在和伊布断联的刹那，就已经全都主动收回来了。
没办法，只能自己过去找了。
小智低着头，朝着场地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场地当中的某处传了出来。
“布伊……”
“伊布？！”
小智的脚步猛然停住。
他怎么也没想到此刻竟然还能听见伊布的叫声。
波导之力在第一时间又散播了出去，感知的范围再度迅速覆盖了整片场地。
果然，在一块最大的巨石底下，他察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波导。
小智拔腿就朝着伊布的位置跑去，皮卡丘也紧随其后，跟着小智在满地的废墟中穿行着。
终于，在场地靠近中央偏左的位置，小智找到了伊布。
那块从岩崩当中坠落的最大的石头正死死压在伊布的身上，只露出了伊布的脑袋和一截前爪。
伊布的毛发已经凌乱不堪，棕色的皮毛上满是灰尘和伤口。
伊布那只没有肿起来的左眼费力地半睁着，嘴巴微微张着，却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了。
接下了尼多王那一记地震，伊布的体力能够撑到起跳就已经是极限了，而现在又被岩崩正面命中，在小智看来，伊布还能保持清醒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等一等，我马上把你救出来！”
胜负什么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看着伊布伤痕累累的模样，小智迅速蹲下身，双手扣住了压在伊布身上的那块巨石的边缘，咬着牙就想往上搬。
但很快小智便发现自己搬不动它。
小智的手指扣着粗糙的石面，指尖很快就磨出了血丝，但即便自己已经用出了全力，石头却只是晃了晃，仍旧纹丝不动。
“皮卡丘！”